“这个,我叫它耧车,是一种用来播种的农具。”
他的手指划过图纸上的结构。
“这个漏斗用来装种子,通过这套齿轮传动,可以让种子均匀地落入下方的管道里。”
“它在前进的同时,前面的犁头会开出沟壑,种子落下后,后面的覆土装置会立刻将土盖上。”
“开沟,播种,覆土,一步完成。”
“一个人,一头牲口,一天可以播种十亩地,而且播得均匀,深度一致,能省下一半以上的种子。”
工匠们听得目瞪口呆,仿佛在听天书。
萧景琰的瞳孔,则在不经意间猛地一缩。
一天十亩。
省下一半种子。
这两个数字,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杜康又指向另一幅图纸。
“这个,叫龙骨水车。”
“它利用人力踩动转轴,通过链条带动木板,将河里的水,源源不断地刮到高处的田地里。”
“只要有人力,即便是大旱之年,也能保证田地有水灌溉。”
院子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剩下杜康平静的解说声。
萧景琰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
如果说曲辕犁让他感到了诧异。
那么这两样东西,带给他的,是彻彻底底的震撼。
耕,种,灌。
农业的三个最核心环节,都被眼前这个年轻人,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彻底颠覆了。
他不是一个将领,但他深知,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
它们意味着稳定的粮食产量。
意味着王朝的粮仓将永远充盈。
意味着不会再有数以百万计的饥民,沦为流寇,冲击着这个国家的根基。
萧景琰再看向杜康,眼神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复杂。
那个上午还在狂言“朽木”的年轻人,此刻却拿出了足以修补这棵大树根基的良方。
这种强烈的矛盾感,让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秦飞燕也静静地看着,她眼中的光芒,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她终于明白杜康所说的“建一个根基”是什么意思了。
他不是在说空话。
他是在用自己的双手,一件一件,将那个理想中的地基,亲手打造出来。
在杜康的亲自指导与工匠们废寝忘食的努力下,仅仅五天之后,第一架耧车的样品,便被成功制造了出来。
它看起来像一个奇怪的独轮车,上面顶着一个木制的大漏斗,周身布满了各种齿轮和链条,充满了奇特的机械美感。
杜康亲自牵来一头壮驴,将耧车套好,拉到了村外一片刚刚用曲辕犁深耕过的试验田里。
消息传开,整个杜家村的佃户都跑来看热闹。
他们围在田埂上,对着那个古怪的木头疙瘩指指点点,满脸都是好奇与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