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新的开始(大结局)
刘文远仓皇逃回本阵时,王焕正在中军大帐里喝酒。
酒是上好的汾酒,温在小火炉上,香气四溢。桌上摆着四碟小菜:卤牛肉、花生米、腌黄瓜、酱猪耳。都是行军途中难得的东西,王焕特意让亲兵从安阳郡带出来的。
“大人!大人!”刘文远掀帘进来,帽子歪了,官袍下摆沾着泥,脸色白得像纸。
王焕皱了皱眉,放下酒杯:“慌什么?成何体统!”
“寨、寨上的人……”刘文远喘着粗气,“他们说……说宁死不降!还说……说等大人被抓那天,要跟大人算账……”
“啪!”
王焕把酒杯摔在地上,瓷片四溅。
“反了!真反了!”他霍然起身,肥肉乱颤,“一群泥腿子,也敢跟本官叫板?!来人!传令下去,即刻攻城!破寨之后,鸡犬不留!”
副将张魁站在帐下,闻言迟疑道:“大人,天色已晚,不如明日……”
“明日?”王焕瞪眼,“本官等不及!今日就要踏平这破村子,让天下人看看,跟本官作对是什么下场!”
张魁心里暗骂。
他是边军出身,跟着罗烈打过胡人,知道攻城不是儿戏。桃源村那寨墙他白天观察过,夯土包木,高两丈,外有壕沟,易守难攻。更别说墙头那些“妖法”了——张诚三千先锋都栽了,他们这五千郡兵……
可王焕是主将,他只能听令。
“是。”张魁抱拳,“末将这就去安排。”
走出大帐,夜风一吹,张魁打了个寒噤。
他抬头看天。月牙弯弯,星子稀疏,云层厚,把月光遮得朦朦胧胧。
不是攻城的好天气。
但军令如山。
……
寨墙上,许铁柱靠着垛口坐下,腿还在抖。
不是怕——好吧,也怕,但更多是累。他六十多岁了,在墙头站了一天,又搬石头又躲箭,这会儿浑身骨头像散了架。
“老村长,喝口水。”刘婶递过来个竹筒。
许铁柱接过来,灌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股土腥味,但解渴。
“谢了,刘婶。”
“谢啥。”刘婶在他旁边坐下,也靠着垛口。她脸上有烟熏的黑灰,手上烫了好几个泡,是烧油时溅的。
两人都没说话,就那么坐着,听墙外的风声,还有远处敌营隐约传来的鼓噪声。
过了一会儿,刘婶忽然说:“老村长,你说……咱们能守住吗?”
许铁柱没立刻回答。
他看着手里那个空竹筒,筒身上用刀刻了个歪歪扭扭的“福”字——是许二狗刻的。那孩子手巧,说刻个福字能保佑村子。
可现在,许二狗躺在墙下的尸体堆里,福字也没能保佑他。
“能。”许铁柱把竹筒握紧,“一定能。”
这话他说得没什么底气,但必须说。
因为他是村长,是主心骨。他要是垮了,人心就散了。
刘婶点点头,没再问。
又过了一会儿,她忽然低声说:“我儿子……死的时候,眼睛没闭上。”
许铁柱心里一紧。
刘婶的儿子刘大牛,死在黑风寨一战。那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三十出头,话不多,干活实在。许铁柱还记得,刘大牛刚来桃源村时,看见分给他的那份口粮,愣了半天,然后跪在地上砰砰磕头,说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粮食。
“我给他合上了。”刘婶继续说,“可合上了,又睁开了。我就想,他是不是不甘心?是不是还有话想说?”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后来我想明白了。他不是不甘心,是不放心。放心不下我这个老娘,放心不下他媳妇,放心不下刚会走路的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