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进亭子,在李明珠对面坐下。
两人中间隔着石桌,桌上空空如也,连杯茶都没摆。
这是吴全建议的,防止对方在饮食里做手脚。
“殿下好胆识,”
张诚落座后,直接开门见山说道,“敢在这荒郊野外见末将。”
“将军不也一样?”
李明珠平静回答道,“孤身赴会,连佩刀都不带。”
张诚笑了,脸上的疤跟着扯动:
“末将若是带刀,殿下这些护卫恐怕不会让末将进亭子。”
短暂的沉默。
风铃声叮当轻响。
张诚忽然问:
“陈平带回去的话,殿下信了?”
“罗将军的印,我认得。”
李明珠回答,“但一枚印,不足以让我相信二十万边军。”
“明白。”
张诚从怀里取出一封油纸包着的信,推到桌上:
“这是罗将军的亲笔信,殿下可以看看。”
李明珠没碰信,而是看向赵志刚。
赵志刚走上前,用短刀挑开油纸,展开信笺。
速扫了一遍,随后朝李明珠点点头。
信上内容与陈平所言一致,笔迹也与早年罗烈奏折上的相似。
见状,李明珠这才接过信。
信不长,字迹刚劲,带着一股刀锋般的凌厉:
“臣罗烈顿首:十六年来,北望京华,日夜思君。”
“今闻殿下于桃源村举义旗,臣心激**,恨不能即刻挥师南下,清君侧,诛逆贼。”
“然北疆重地,胡虏未靖,若臣擅动,恐边关生变,百姓遭殃。故忍辱负重,虚与委蛇,以待天时。”
“今带张诚率军南下,名为征讨,实为护驾,殿下若信臣,可与张诚共商大计;若不信,张诚部当退兵三十里,绝不为难。”
“臣之心,天地可鉴。”
落款是“镇北将军罗烈”,盖着那方铜印的朱红印鉴。
李明珠看着信,手指微微发颤。
不是激动,是那种沉甸甸的、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责任。
十六年。
罗烈在北疆守了十六年,等一个几乎渺茫的希望。
她想起父皇,那个总是温和笑着、却会在御书房批奏折到天明的男人。
想起宫变那夜,母后把她推进密道时绝望的眼神:
“明珠,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她活下来了,可复国……真的可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