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血衣为引,再入宫门
赵贞死死攥着手中的血账,这本足以将李斯年钉死的铁证,在李斯年自请罢黜的悲情表演面前,威力竟被削弱了大半。
他看向陈辞旧,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棘手。
而陈辞旧的目光,却越过了所有人,望向了皇城的方向。他知道,真正的棋局,现在才刚刚开始。李斯年看似退了一步,实则是跳出了棋盘,从棋子,再次变回了那个冷眼旁观的执棋人。
就在这时,别院内传来柳青云压抑着震惊的声音:“陈兄,沈玮他……他醒了!”
柳青云压抑着震惊的声音,如同一块石头投入众人沉重的心湖。陈辞旧与赵贞的目光瞬间交汇,两人同时转身,快步走入别院内室。
室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与草药味。沈玮躺在榻上,脸色依旧苍白得像纸,但那双紧闭的眼睛却睁开了一条缝,涣散的目光正在艰难地聚焦。他看到了陈辞旧,又看到了陈辞旧身边那位身着王袍、气势逼人的九王爷赵贞。
“陈……公子……”沈玮的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他挣扎着想要坐起,却牵动了全身的伤口,剧痛让他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别动。”陈辞旧按住他的肩膀,声音沉稳,“御医马上就到,你的命保得住。”
赵贞站在一旁,冷峻的目光落在沈玮身上,这个年轻人用半条命换来的账册,此刻正被他握在手中。他原以为这已经是全部的筹码,但李斯年那釜底抽薪的一招,让这本账册的分量大打折扣。
“王……王爷……”沈玮的目光转向赵贞,眼中燃起一丝回光返照般的光亮,“账册……账册不是全部……”
此言一出,在场几人心中皆是一震!
苏文清忍不住上前一步:“沈兄,你还发现了什么?”
沈玮剧烈地喘息了几下,似乎在积攒力气。“我躲在……书房暗格里的时候……听到王德和他心腹的对话……他说……他说这本账册只是用来应付小事的,真正……真正重要的东西,是一份……一份‘投名状’。”
“投名状?”柳青云眉头紧锁,这个词让他嗅到了更深层次的阴谋。
“是……是所有投靠李相国的人……亲笔写下的效忠信,还有他们送给相府的……第一份‘孝敬’的记录……那才是李斯年的命脉!王德说……那东西,被李相国藏在……藏在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沈玮的声音越来越低,眼中的光芒也渐渐黯淡下去。
赵贞的瞳孔骤然一凝。他明白了!账册可以伪造,可以辩称是栽赃。但亲笔写下的效忠信,那就是白纸黑字的铁证,是所有党羽无法抵赖的罪证!李斯年自请罢黜,看似舍弃一切,实则是在保护这个最核心的秘密!
“陈辞旧,”赵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你听到了。老狐狸藏得太深,我们只撕下了一块皮毛。”
陈辞旧的脸上却不见沮丧。他蹲下身,看着几乎要再次昏迷的沈玮,一字一句地问道:“沈玮,王德的儿子为什么要带人追杀你?是为了报仇,还是为了夺回账册?”
沈玮惨然一笑,用尽最后的力气说道:“他爹刚被抓……他就带人堵我……嘴里喊着……‘把东西交出来’……他根本不在乎他爹的死活,只在乎那本账册会不会……牵连到相府……”
话音刚落,一名御医背着药箱匆匆赶到,身后还跟着两名药童。他一看到沈玮的伤势,脸色立刻变得凝重,连忙上前开始施救。
陈辞旧缓缓站起身,目光迎向赵贞,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王爷,现在,我们有新的证据了。”
赵贞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李斯年可以说他被王德蒙蔽,百官可以为他求情,说他一生清名不易。但王德之子当街行凶,杀人灭口,此事京城半数人都可作证!”陈辞旧的声音陡然拔高,“他不是为了报私仇,而是奉了相府的密令,要夺回罪证!李斯年若真是清白的,为何要行此等做贼心虚之事?他可以舍弃王德,但他舍不掉这个杀人灭口的举动!”
赵贞眼中的杀气再度凝聚。没错,李斯年的悲情表演可以骗过百官,可以动摇皇帝,但他无法解释这桩发生在光天化日之下的血案!这便是他以退为进的策略中,最大的破绽!
就在此时,一名跟随赵贞而来的禁军统领上前一步,低声劝道:“王爷,相国此举,显然是早有准备。此刻宫门外百官云集,陛下正值骑虎难下之际。我们此时再拿此事入宫,恐怕会适得其反,被扣上一个咄咄逼人、构陷忠良的帽子啊!”
赵贞握着账册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知道统领说的是实话。政治博弈,从来不只看证据,更看时机与人心。
“时机,是自己创造的。”陈辞旧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他仿佛看穿了赵贞的犹豫,“人心,也是可以引导的。”
他转向赵贞,深深一揖:“草民陈辞旧,请随王爷一同入宫,面见圣上!”
赵贞看着他,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让他都感到心惊的胆魄。
“好!本王就陪你再闯一次龙潭虎穴!”赵贞断然道。
陈辞旧直起身,目光却落在了沈玮那件被鲜血浸透,又沾满尘土的破烂上衣上。
“草民还有一个请求。”
“说。”
陈辞旧伸出手指,指向那件衣服,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光芒。
“请王爷,将这件血衣一并带上!账册是物证,沈玮是人证,百官可以说物证是伪造,人证是攀诬。但唯有这件血衣,是李斯年为了掩盖罪行,不惜杀人灭口的铁证!草民要让陛下和满朝文武都亲眼看看,这上面流的,究竟是谁的血!又是谁,想让这血,白流!”
赵贞的目光落在陈辞旧手指的那件血衣上,眼神中的决断与狠厉一闪而过。他没有多言,只是对身旁的禁军统领沉声道:“取来,小心包好。此乃呈堂证供!”
一名禁军立刻上前,从御医的药童手中接过那件已经半干、散发着浓重血腥味的破烂上衣,用一块干净的白布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仿佛捧着的是一道催命的符咒。
“我们走!”赵贞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