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知府之宴,暗藏杀机
陈辞旧摇了摇头,神色没有丝毫放松。他掀开车帘,看着这座繁华而陌生的府城,心中明镜一般。知府钱伯庸的处置看似公允,实则只是将矛盾延后。他给了自己一个机会,却也给自己上了一道枷锁。
他知道,这绝非结束,而仅仅是开始。想要在接下来的公堂对质中彻底翻盘,洗刷所有污名,唯一的办法,就是在这场府试中,取得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的惊人成绩。
只有站得足够高,拥有足够的话语权,才能将命运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而这场府试的主考官,正是那位态度暧昧,心思难测的知府大人。考试,已不仅仅是考试,更是决定生死的另一个战场。
陈辞旧一行人在府城寻了一处僻静的院落安顿下来。那张“万民书”被郑重地供奉在正堂,仿佛一尊无声的神祇,庇佑着这群身处漩涡中心的人。
出乎意料的是,陈辞旧带来的“北境烧”,竟先于他的名声在府城权贵圈中掀起了波澜。这种烈而不燥、回味悠长的烈酒,迅速成为文人雅士和豪门显贵追捧的新宠。一时间,能在宴会上摆出“北境烧”,竟成了一种身份的象征。这也让陈辞旧的身份变得更加复杂,有人赞他经商奇才,也有人鄙夷他满身铜臭。
府试前夜,一封烫金的请柬送到了陈辞旧的案头。知府钱伯庸竟要破例在府衙后花园举办一场文会,遍邀本次府试的知名考生,陈辞旧赫然在列。
柳青云看着请柬,眉头紧锁:“公子,这分明就是一场鸿门宴,知府的态度不明,孙德才又在一旁虎视眈眈,此行凶险。”
“我知道。”陈辞旧将请柬放在烛火上,看着纸张边缘缓缓卷曲,“但正因如此,我才非去不可。他想看我的底牌,我便亮给他看。”
府衙后花园,灯火辉煌,丝竹悦耳。府城的才子们三五成群,吟诗作对,一派风雅景象。当陈辞旧一袭青衫步入园中时,所有的声音都为之一静。无数道目光,或好奇,或审视,或轻蔑,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哟,这不是安河县来的‘匪王’吗?怎么,也懂得风花雪月了?”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正是孙德才的侄子,本次府试的热门人选孙浩。他摇着折扇,满脸傲慢与讥讽:“听说你靠着那点不入流的酒水赚了些银子,就真以为自己能和我们同席了?我劝你还是早日回你的安河县,别在这圣贤之地,污了我们的耳朵。”
孙浩身边几个附庸风雅的才子立刻附和起来。
“就是,一个满身铜臭的商贾,也配谈论文章?”
“孙兄,何必与这种泥腿子一般见识。”
面对公然的挑衅,陈辞旧神色未变,只是淡淡地扫了孙浩一眼,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他没有反唇相讥,而是端起一杯酒,对着上座的知府钱伯庸遥遥一敬,随即朗声道:“学生初到府城,见此盛景,偶得一首小词,愿为大人与诸位助兴。”
不等孙浩再次发难,他已开口吟诵: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这首《凉州词》一出,整个花园瞬间死寂!那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那征人醉卧沙场的悲凉与豪迈,如同一股来自边塞的烈风,瞬间吹散了此地所有的靡靡之音。在场所有风花雪月的无病呻吟之作,在这首词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矫揉造作。
孙浩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引以为傲的才情,竟被对方用一首自己从未听过的边塞诗词,碾压得粉碎。
上座的钱伯庸,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动容。他久久凝视着陈辞旧,此子的胸襟与气魄,绝非一个普通考生可比。
“好一个‘古来征战几人回’!”钱伯庸放下酒杯,抚掌赞叹,“诗词虽好,却终究是小道。治国安邦,靠的是经世济民之策。”他目光一转,看向众人,“今日,本府便以‘水利’为题,诸位可有良策?”
孙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抢着上前,引经据典,大谈上古大禹治水,又说某某典籍中的治水方略,听得众人昏昏欲睡。
待他说完,陈辞旧才不紧不慢地走上前。他没有长篇大论,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在众人面前缓缓展开。那竟是一副标注得极为详尽的州府水文图!
“大人请看。”陈辞旧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声音清晰而有力,“本州水患,症结在于南北水系失衡,主河道年久失修。学生之策,有三。其一,集中人力,疏浚主河道;其二,于南北两岸,修建分流渠,引水灌溉;其三,开凿运河,引南水济北,可保数十年风调雨顺!”
他的方案宏大而又具体,每一条分流渠的位置,每一段河道的深度,竟都有初步的估算。这哪里是临场作答,分明是一份早已深思熟虑的完整方略!
满场皆惊!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在地图前指点江山的少年。如果说刚才的诗词是才华,那眼前的这份水利图,就是足以安邦定国的经天纬地之才!
钱伯庸死死盯着那份地图,眼中的异彩几乎要溢出来。他终于明白,自己之前还是小看了这个少年。此子,绝非池中之物,若能为己所用,自己的仕途将不可限量!
宴会散去,钱伯庸果然单独留下了陈辞旧。
书房内,他屏退左右,亲自为陈辞旧倒了一杯茶,态度亲和了许多:“辞旧,你的才华,本府看到了。孙德才不过是跳梁小丑,他的状告,本府可以一力为你摆平。只要你肯拜入老夫门下,今后,这州府便是你的坦途。”
陈辞旧心中雪亮,这是招揽,也是最后的试探。一旦答应,自己就成了知府的棋子,从此身不由己。
他站起身,对着钱伯庸深深一揖,语气不卑不亢:“多谢大人厚爱。只是学生愚钝,只信考场上的公平公正,愿凭真才实学,求取功名。”
钱伯庸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他盯着陈辞旧看了许久,将手中的茶杯重重放下。书房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年轻人,才华是利剑,但没有剑鞘,是会伤到自己的。”知府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冰冷,“希望你在考场上,也能有如此傲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