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遍。
两遍。
三遍。
当他看完第三遍,那双握着卷子的手,已经因为过度激动而剧烈颤抖。
“霍!”
一声巨响,李孟远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之大,竟将身后的太师椅都带翻在地。
满座皆惊!
所有同僚,包括一旁负责监考的县丞张文轩,都惊愕地望向他。
李孟远却浑然不顾,他高高举起那份薄薄的考卷,双目圆瞪,脸上是无法抑制的狂喜与激动,声音因激动而变得有些嘶哑。
“快!你们都过来看看!”
“看看这是什么!”
几位副考官和张文轩连忙围了过去,不明所以。
“一篇策论而已,李大人何至如此?”
李孟远将卷子“啪”地一声拍在桌上,指着上面的字,声音震得整个大堂嗡嗡作响:
“文章?这他娘的哪里是文章!”
“这分明是一策可安一县,一法可兴一邦的治世之策!此卷,价值千金!不!万金!”
在李孟远狂热的目光中,县丞张文轩也凑了过去。他本是带着一丝轻蔑,想看看这小子到底写了什么,能让李孟远如此失态。
他的目光扫过卷子,当他看到“以工代赈”、“官督商办”时,只是撇了撇嘴,觉得是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可当他的视线,落到那句“清丈田亩乃下策,清查隐户方为上策,可从城中大户着手”的犀利分析时。
张文轩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一个危险的针尖。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从他心底最深处,疯狂地滋生出来。
此子,断不可留!
阅卷堂内,烛火摇曳,气氛却比外面的寒夜还要凝重几分。
李孟远将陈辞旧的卷子重重拍在案上,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此卷,当为本县县试案首。”
话音刚落,一个冰冷的声音立刻响起。
“下官,反对。”
县丞张文轩缓缓站起身,脸上挂着惯常的谦和微笑,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李大人,此子的策论,看似新奇,实则哗众取宠,所言‘官督商办’、‘以工代赈’,皆是无稽之谈,毫无圣人教诲为根基。更何况,”他拿起陈辞旧那篇八股文,“此文法度虽严,却字字机心,句句藏锋,非我辈读书人该有的平和中正之气。若以此等文章为案首,恐带坏我安河县的学风。”
几名与张文轩素来交好的副考官立刻附和。
“张大人所言极是,此子思想过于危险,心术不正。”
“是啊,文章讲究的是文以载道,他这文章里,载的是什么歪门邪道?”
李孟远听着这些论调,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
他也不争辩,只是慢条斯理地从一堆废纸中,将那张从考场上搜出来的“小抄”捻了出来,摊在桌案中央。
“诸位,都看看。”
他指着那张纸条:“这是从张正身上搜出的‘铁证’。”
他又指了指陈辞旧的考卷:“这是陈辞旧的八股文章。”
“一个连此等错漏百出、文理不通的劣文都想抄的人,能写出这等法度森严、滴水不漏的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