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落魄秀才周先生
再也没有不长眼的地痞流氓敢来骚扰。陈玉珠那“京城新款,限量预定”的绣品摊子,生意竟是越做越好。那些清新脱俗的图样,很快就在县城的小姐夫人们圈子里传开,甚至连城中富户家的大丫鬟,都偷偷摸摸前来预定,只为讨主子欢心。
家里的钱匣子,一天比一天充实。
生活安稳下来,陈辞旧便将自己关进了书山文海。
凭借“绝对记忆”这个金手指,四书五经,诸子百家,他几乎是看一遍便能全文背诵,甚至连各种注疏都能倒背如流。
可问题很快就来了。
他摊开一张纸,提起笔,想要模仿着写一篇“八股文”。
破题、承题、起讲、入手……他懂这些步骤,也懂文章的意思。可他写出来的东西,字字珠玑,连在一起却形散神也散,充满了现代的逻辑思辨,却毫无古人文章的韵味和法度。
空有屠龙技,却无屠龙之法。
他就像一个满身神装,却不知道技能键在哪的玩家。
眼看着县试的日子越来越近,陈辞旧的心中,第一次生出了几分焦虑。
他需要一个老师。一个真正懂这科场规则,能教他如何将满腹经纶,装进“八股”这个模子里的老师。
这日,陈辞旧去县城里最大的书肆淘书,想看看有没有关于科场范文的书籍。
刚走到门口,就见一个衣衫褴褛,头发乱糟糟的中年读书人,被书肆老板像赶苍蝇一样推搡了出来。
“没钱还想赊账!滚滚滚!周疯子,再敢来我这白看书,我打断你的腿!”
那读书人被推得一个趔趄,怀里抱着的几本旧书散落一地。他也不恼,只是手忙脚乱地去捡,口中还念念有词。
“不对,不对!郑玄的注疏在此处解错了,《礼记》有云‘共饭不泽手’,其根本并非只是为了洁净,而是为了明确尊卑之序,防止……”
陈辞旧的脚步停住了。
他听了几句,眼神一亮。此人的见解,直指核心,比书上许多大儒的解释都要通透。
他走上前,弯腰帮着捡起一本书,递了过去。
“先生所言极是。”陈辞旧平静开口,“但学生以为,‘不泽手’除了明确尊卑,更深层的含义,是一种‘仪式感’的构建。通过一系列复杂的、非必要的行为规范,将日常的‘吃饭’,提升为巩固社会秩序的‘礼’。其目的,是驯化,而非洁净。”
那落魄书生,人称周先生的,捡书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缓缓抬起头,一双浑浊却又透着精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陈辞旧,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仪式感?驯化?”
这两个词,他从未听过,却像是两道惊雷,在他脑中炸开,劈开了一片全新的天地。
“妙啊!”他一拍大腿,也顾不得地上的书了,拉着陈辞旧的袖子就激动地辩论起来,“你接着说!何为‘驯化’?”
两人就站在书肆门口,旁若无人地从《礼记》谈到《春秋》,从孔孟之道辩到法家思想。
周围人来人往,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们,可他们却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