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为这宋谦是个知晓轻重的,却没想到这糊涂娘生了个糊涂儿子,竟是没一个得用!
“那是若雪留给涵哥儿的东西!是苏家的脸面!你怎么敢啊?!”
变卖亡妻陪嫁,这在世家大族里是大忌,是被人戳脊梁骨的丑事!
若说之前挪用了季淑玉的嫁妆,倒还能理解,季淑玉本就是商户人家,出身不显,嫁到了侯府,那就生是侯府的人,死是侯府的鬼——人都是侯府的,更何况银子呢?
更何况那苏家还未倒,宋谦此举,简直是要断了侯府的后路,断了他自己和涵哥儿的前程!
“母亲您别气了,当心自个儿的身子。”
宋大夫人见状,连忙上前给老夫人顺气,转头也是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儿子。
“谦儿,你这是昏了头了啊!好端端的,你卖若雪的东西做什么?”
“还不是为了婉宁!”
宋大夫人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宋谦心中的怒火便油然而生,赤红着双眼瞪着她。
“当初婉宁要被周家休妻,周家狮子大开口要一千两银子,我能怎么办?”
“公中的账面上没银子,季氏又不肯拿钱,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亲妹妹被休回家,难道母亲真要让婉宁绞了头发去那庵堂里做姑子么?”
“侯府多了个被休回家的弃妇,外头会怎么议论侯府,日后涵哥儿的婚事怎么办?”
说着,他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将所有的怒火都转移到了宋大夫人的身上。
“说到底,祸端皆是从你和婉宁身上而起,若不是你们二人偷了季淑玉的嫁妆,惹得周家的人不快,周家怎么会放话要休了婉宁?怎么会逼的我实在没法子了,去变卖若雪的遗物!”
大夫人被儿子的这番质问指责吓得愣在原地,眼圈一下就红了。
她那么做,也是为了自己的女儿着想,婉宁亲事不顺,她这个做母亲的若是不心疼,谁来心疼?
可她瞧着眼圈乌青,整个人都精神颓靡的儿子,一时间也无法开口指责,便索性将所有的冤债,都推到了唯一的外人身上。
“都是季氏那个搅家精,若不是她死活不肯拿银子出来,我们侯府又何至于如此?”
“分明只要她肯拿出一千两,这些事情都能解决,为何她偏偏要死守着这点儿银子不肯放?一千两对她那样的商户之女根本不算什么!”
“够了!”
眼见得事情都闹成这幅样子了,面前的两人还是只知道互相指责。
宋老夫人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这几日压下去的不适一股脑的涌了上来。
“侯府家门不幸啊!”
她惨叫一声,身子一下软了下去。
“老夫人!老夫人!”
屋内再次乱成一团。
丫鬟婆子齐齐上前围着宋老夫人,而宋文涵被挤到一边,呆呆地坐着,听着周围嘈杂的声响,那张原本稚嫩的脸上,此刻却布满了与年龄不符的绝望。
父亲竟然卖了母亲留给他的东西?
只是为了不让周家休了姑姑?
原来在他父亲心里,他这个儿子,连同死去的母亲,都比不上嫁出去的姑姑?
眼泪无声滑落。
宋文涵心里有什么东西,好似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化为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