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欠她的太多,而她却始终如一,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孟正德接过她递过来的瓷碗,抿了一口温度刚好的参芪汤。
暖意从喉间漫到四肢百骸,连日来的焦躁与疲惫竟消了大半。
胡玉柠替他解下玉带,又俯身替他揉着发酸的膝盖,力道轻缓,是几十年磨合出的熟稔分寸,每一下都揉在最酸胀的地方。
“今日朝堂上,圣上独自断了江南盐铁的折子,虽有思虑不周,却也难得沉稳了。”
孟正德靠在榻上,闭着眼轻声说着,声音带着一丝倦意,却也藏着几分欣慰。
胡玉柠的手不停,一边揉着,一边静静听着,偶尔轻声应一句。
“圣上刚刚继位便有此决断,已是难得。只是老爷日夜操劳,身子要紧,莫要太过耗神。”
孟正德闻言睁开眼,侧头看向她,见她眉间微蹙,神色认真,心中不禁一暖,“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从前他不知和她说些什么,如今却是什么都想说与她听。
见她还在不停地为他揉按,孟正德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你也累了,歇吧。”
“好。”
胡玉柠遣散了丫鬟,与他一同走进内寝。
待一切收拾妥当,二人并肩躺进锦被里。
帐外的铜漏轻滴,滴答滴答,敲碎了夜色的静宁。
孟正德习惯性地将胡玉柠的手拢在胸前,转过头来看着她,“今日洪太医可有前来?”
她的掌心温软,带着常年做针线的薄茧,却比任何暖炉都更熨帖。
胡玉柠浅笑着点头,“来了。”
孟正德闻言,身子跟着转过来,与她面对面,“如何?你……记忆可曾好些了?”
“还是和之前一样,只需按时服药调理即可。”胡玉柠顿了顿,又道:“老爷,总归是不影响生活,不必再让洪太医前来了。”
孟正德盯着她看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默了几息,他抬手将她揽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闻着淡淡的栀子香,声音轻柔如丝:“好,依你。”
胡玉柠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脑中闪过离府时的狼狈,还有昏迷不醒时隐隐约约听到句句情深,眸中浮出睿智而温婉的柔情蜜意。
人生在世,难得糊涂。
给彼此留点薄面,方得长远。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