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贵重,我怎么好意思收呢?”文秀有点受宠若惊了,手一直颤抖着,指尖就在那柔软的丝绸的表面划过,就好像划过云端那般的细腻。
“怎么贵重呢?这些不瞒你说,都是咱压箱底的布料做成的,值不了几个钱,要是这身衣服真的穿在你身上,那才体现它的价值。”婶婶高兴地说。
旁边的李婶也上前搭话说:“赶紧看去,让婶婶们看看,你有没有当年婶婶那风采,那身段。”
文秀抱着那身柔软而沉甸甸的衣裳,手指轻轻抚过上面细密的刺绣,声音哽咽了:“婶婶……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不贵重,不过就是咱的一点点的心意罢了。你现在要去更远的地方了,带上这身衣服,也做一个念想,不过什么时候,都不要忘记了跟咱老姐妹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谈笑风生的场景哦。”婶婶叮嘱说。
终于在众人的簇拥和鼓励下,文秀还是含着泪,接受了这份礼物。
婶婶却催促说:“赶紧进屋试试,要是哪里不合适,趁着这几天婶婶再帮你改一下。”
当文秀走进屋子去更换的时候,胡梭偷偷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巴太,他有点眷恋地看着文秀离去的方向,拳头就那般紧紧地握着——情绪中更多是一种眷恋吧。
可能,他也曾经憧憬过,在葡萄藤架子下,伴随着翩翩起舞的音乐,看着这位来自江苏的女子穿着传统的维族的服饰,跟她翩翩起舞吧。
屋门轻轻推开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文秀有些拘谨地站在门口,手扯着衣服裙摆,红着脸:“有点奇怪是吧。”
“哇,太美了——”婶婶连忙过去,接着她的手,从那宠溺的口吻中,看得出来,那些维族的婶婶们早就将这位姑娘当成是闺女那般。
“是啊,真的是太美。”这身艾德莱斯绸长裙将文秀平日偏瘦削有高挑的身形烘托得恰到好处,显然这些婶婶们在衣服的裁剪上也是花了心思的,那布料的底色,仿佛是将整个西域的晚霞都编织了进去,宝蓝的底子——不正是天空吗?上面橘粉的云纹刺绣,又好像应了此时此刻的景——晚霞;而腰间的那一串串的银链,更是锦上添花,随着她一摇一步,发出细碎的轻响,宛如音乐。
文秀姑娘将原本扎着的高马尾散开了,一头乌黑的长发此刻编成了几条辫子,再带上那一顶绣花帽子。
几缕细碎的发丝就垂在颊边,衬得她江南女子特有的白皙肌肤愈发剔透。
“太美了,太美了,简直就是月亮掉落进入了人间。”阿依夏木婶婶第一个叫出声,眼眶瞬间就湿了。
迎着那么多的注视,文秀不好意思的脸红到了耳后根,吱吱咕咕着:“我穿着会不会有点不合适。”
“怎么会?”就连胡梭都忍不住迎了上去,“你这一身,真的是恰到好处地融合了江南的婉约与西域的明媚,还带有一丝丝的神秘色彩,简直是美极了。”
她抬起头,脸颊泛着红晕,眼睛亮晶晶的,拽着裙摆的手,终于松了下来;那窃喜的神色,有点像是穿上了女巫为之变装的灰姑娘那般,惊喜,又有点珍惜。
“婶婶,真好看吗?”
“好看,太好看了。我一直都喜欢生一个如你这么漂亮的闺女呢。”婶婶们围上去,替她整理着坎肩的流苏。
胡梭透过取景器看得怔住了,看到了文秀姑娘别样的美,平日里她扎着高高的马尾,总是步履匆匆的,风风火火的;那是倔强的红柳;如今,穿上这一身,反而将她衬托得跟荒漠里绽放的江南莲花一般。
而此刻的巴太,笑着,眼里似乎带着一点的泪光,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人群簇拥中的文秀姑娘。
如果如今是在新疆的传统节日当中,看见那么美的姑娘,他一定上去,邀请她共舞一段;然而,遗憾的是,此刻,居然是离别之际。
也罢,将此刻的场景用眼睛镌刻下来,也算是另外一种形式的隽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