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胡梭笑着,“懂,都懂,学生的难处嘛。”
她坦诚得让人意外,也没有说什么冠冕堂皇的场面话,连一旁紧张着的巴太都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你论文好了吗?”胡梭追问。
“好了,就差点细节,这次真的是得亏了兵团农场,的亏了你们的信任还有试验田,要不然,我们的实验可是只能停留在纸上谈兵了。”文秀应着。
“可是——”她话锋一转,语气渐渐柔和,“不得不承认,我当初确确实实是带着功利心而来的,可是人一到了这里,就会爱上这里。这里的辽阔,真的是突破了我的想象;还有这里的贫瘠也是实实在在的,毕竟这与沙漠为邻——当然,这里民风的淳朴就跟这里的阳光一般的热烈。”
胡梭和杨小军默默的点点头。
“后来啊,我真的是真心地为这里的每一天而高兴,尤其是看见咱的种子在田里长出了苗儿。渐渐地,我发现了自己爱上了这一片的土地,真的有点庆幸,我原本是为了一纸文凭而来的,最后竟然真的找到了自己一生的热爱和归宿。”
胡梭看着眼前这个跟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女孩,可谓是相当了解这份心情了,从书斋走向田野,哪一个不是有过一番的挣扎。
可是新疆这一站何曾不是她的实践课。
“既然如今博士论文都弄好了,为什么不申请呆在乌鲁木齐大学,或者是会苏州大学任教呢?而是选择跟着林教授,和他的团队,去青海那么苦寒的地方。”胡梭问。
听见“留在乌鲁木齐大学”,巴太本能地颤抖了一下,巴巴地看着文秀,仿佛是抓住最后一根留住她的稻草。
这些话原本是他想问,却不敢侃侃而谈的,没想到,胡梭这小子就那般问了出来了,真的就是嘴替。
文秀听到这个问题,轻轻笑了笑,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用脚尖轻轻蹭着田埂上的土块。
看来她对于这个问题,也是有过思考和挣扎的。毕竟如她那样的姑娘,柔柔弱弱的,留在大学这样的象牙塔里,最合适不过了。
“乌鲁木齐和苏州都有很好的平台,生活也舒适。”她语气平和的说,“我父母原本也是这么希望的。可是经历这些日子的田间作为,我才明白了,有些事情,得离开实验室和舒适区才能明白的。”
“学校是你的舒适区?”胡梭问。
“那是自然了。在新疆这些日子,让我想明白了,我们这一行,搞农业科研的,虽然跟那些在地里刨食的农民不同,可也是跟他们联系在一起的,如果没有在试验田呆过,没有涉过水,没有顶着火辣辣的太阳,光是论文上的数据,可能当你面对着那些朴素的农民的时候,心里也是没底的吧。人家农民叔叔们这地里种的可是他们一年的经济来源啊,总不能全部寄托在你一个连试验田都没有下过的书呆子的手中吧。”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了些:“以前,林教授跟我说,咱们这些农业科研的,一双腿总是得沾点泥巴。我还一知半解呢。如今是真的懂了。这或许就是我大学学习的实践课吧。在新疆,我的一双腿才刚刚沾上了泥巴,后面要走的路还有很多呢。”
听着,巴太用有点诧异的眼神看着眼前的姑娘,正如胡梭所言的,眼前的姑娘真就是雄鹰,注定了飞向远方的;他嘴巴微张,目光就定格在文秀的脸上,看着她神采奕奕地说着那个属于她的远方。
尽管,那里注定了没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