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教授却手一摆:“说什么客套话,其实,我应该感谢的是新疆兵团人。”
“感谢我们?”作为东道主,胡梭和杨小军都有点不知道所云。
“当然要感谢你们了,感谢你们兵团的信任和给与我们这些试验种子的平台。”说着,林教授突然一展双臂,“你看,这几十亩的土地,多大的试验田的平台,是我们这些实验室里奋斗多年的人,所渴望而求之不得的平台。”
胡梭和杨小军听到这话,面面相觑,苦苦地笑着:“这几十亩地,本来都盐碱化了,您不嫌弃就算不错了。”
“话不能这么说了,我们这些搞基因编辑地人,最害怕的是什么?”林教授问。
“害怕啥?”
“害怕我们的研究成果就锁在实验室里。要不是兵团农场信任和慷慨给了这几十亩的试验田,我们也还不知道我们的成果就是好还是孬种呢。”说着,林教授居然自己哈哈大笑起来。
“您老人家的研究,怎么可能是孬种呢?”杨小军带着点恭维的意思。
“那可不一样。”林教授平日里话不多,原来说开了,也是一位健谈的老人。“那些停留在论文和实验室的数据,跟真真实实长在地里的,可不是一回事。”
晚风吹过,麦浪轻轻摇曳;也轻轻地拂过老教授的衣袖。
他望着这片承载着他心血的田地,轻声说:“咱们这些搞农业科技的,其实都希望能有机会将自己的研究成果,写在大地上,传承下去,开花结果。而不是在实验室的花盆里,或者限于那方寸之间的试验田。”
说着,老人家甚至拍了拍胡梭的肩头:“你们兵团农场可是给我这个机会,让我实现了我最大的愿望。”
这个时候,胡梭和杨小军交换了一下眼神。
“这或许就是一种双向奔赴吧。这些援助新疆的专家,他们居然是冲着一场完梦过来的。”
感慨之际,杨小军突然想到了什么:“有个问题,我想问您很久很久了。”
“请说——”林教授实在儒雅。
“教授,您比我爸爸年纪都要大,那个时代,教育应该还不怎么发达,您是怎么想到要从事基因编辑这个行业的。”杨小军问。
胡梭觉得小军这家伙,简直是问到了点子上了。
“呵呵——我读书的那会,上世纪80年代,那会确实教育没有那么发达,人也不怎么重视。”林教授目光突然久远了起来,那带点浑浊的眼球望向远方——
“年轻的时候啊,我还在读大学。有一次暑假回苏州乡下,正赶上稻瘟病爆发。”林教授娓娓道来。
“稻瘟病?”
“是的,就跟牲畜生病那般,倒就倒了一片。整整一季的收成,就这么没了。”说起往事,他的语气中仍然透着一股可惜,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仿佛又看到了当年的景象:“我叔叔蹲在田埂上,捧着一把枯死的稻穗,那个眼神,真的让我看出了一代农民的不容易,没有科技护盾的农民,好像在病害和自然面前,他们的作物和财产,都特别的脆弱。”
“科技护盾?”听到此话,胡梭突然心里咯噔一下。
他居然跟眼前的老人如此的相似,他也是那样,希望科技能作为护盾,让兵团人能少流点汗水,少吃点苦。
再看一眼眼前这个半百的老人,胡梭竟然看见了“殊途同归”。
“当时,我婶婶就蹲在田埂之上,哭啊,哭到泪都干了,整整一年的劳作成果没了,来年,孩子们的学费该怎么办?”林教授说着往事,似乎仍然触目惊心,“那个时候的我,就感觉特别的无力,我都是大学生一个了,怎么家里的忙什么都帮不上呢,那我这书读了,还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