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会计立刻凑上前,拿起老花镜戴上。
他那双被账本磨砺了半辈子的眼睛,如同扫描仪,飞快地数字和摘要栏上移动。
张工、老赵他们也屏息凝神,活动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收款方……”
李会计的手指停在一个账户名上,“孙秀娟?这谁啊?局里退休人员名单上,没这号人!”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
“孙秀娟?”张工粗声粗气地重复了一遍,猛地一拍桌子,“他妈的!老子在局里干了一辈子,从没听过哪个老干部叫这名字!钱呢?八万块慰问金,慰问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
“还有这笔!”老赵也发现了问题,指着另一条记录,“文体活动经费,去年年底,五万块!收款也是这个孙秀娟!活动?活动在哪儿办的?我们这些老骨头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钱倒是花得挺痛快!”
疑问如同滚烫的油星溅入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几位老人围在账册旁,越看脸色越青,呼吸也越加粗重。
那些枯燥的数字,此刻在他们眼中,都化作了钱大同貌似忠厚的脸上虚伪的笑容。
和那些他们省吃俭用、盼星星盼月亮才等来的养老钱、看病钱!
“查!继续往下查!”
周为民的声音冰冷如铁,压抑着怒火,“看看这钱,最后到底流到哪个王八蛋口袋里去了!”
李会计的手指有些发抖,但依旧坚定地翻动着账册。
他翻到资金流向的附页,目光死死盯住孙秀娟那个账户近期的流水记录。
突然,他的动作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圆。
像是看到了最荒诞、最不可置信的东西。
“云湖雅筑……九号楼……九零二……”
他喃喃地念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刻骨的寒意。
“一笔……三十万的购房款!半个月前!收款方……云湖雅筑开发商!”
“什么?!”张工一把抢过账册附页,布满老茧的手指几乎要将那薄薄的纸戳破。
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青筋暴起。
“云湖雅筑?!他妈的!钱大同!好你个钱大同!”
他猛地将账页拍在桌上,巨大的声响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用我们这些老家伙等米下锅的养老钱,给他养在外面的骚狐狸精买房子?”
“狗日的!畜生!”
老赵气得浑身哆嗦,破口大骂,“我们这些老骨头,当年在工地上啃窝头喝凉水的时候,他钱大同还不知道在哪儿撒尿和泥呢!现在用我们的血汗钱去养婊子?!”
“蛀虫!败类!”
另一位老干部也怒不可遏,“难怪每次问活动经费、慰问金,都支支吾吾,推三阻四!原来都填了狐狸精的无底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