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记忆中全是模糊的光影,怎么也无法拼凑成形。
崔家祖地那绵延万里的仙山琼阁,父母威严却偶尔慈爱的面容,族中姐妹或羡慕或嫉妒的眼神。
还有那个被她视为棋子、此刻却站在紫薇台上的崔婉儿……
这些画面明明刻骨铭心,此刻却遥远而不真实。
“我是……崔莹?”
她低声呢喃,声音干涩,带着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迟疑。
这个名字,曾经是骄傲,是资本。
是通行仙界的令牌。
此刻念出来,却只感到一阵空虚的茫然。
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向第九层,望向那四位曾经让她仰望、敬畏和心向往之的仙帝。
然而,他们看她,如同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她心脏猛地一缩,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存在意义上的恐慌。
就在这时,一股奇异的吸力,从她面前传来。
很温和,不像吞噬,更像主动给予。
她体内的仙力、那源自崔家嫡系血脉的古老力量、甚至包括那些正在变得模糊的记忆与情感,如同找到了归宿的溪流,平静地、顺从地离她而去,流向不远处的小孩。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轻盈,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视线逐渐模糊,周遭绚烂的仙光,肃杀的战台,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都褪去了颜色,化为单调的灰白。
在意识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瞬,崔莹的眼中,倒映出江麟那平静无波的侧脸。
没有仇恨,没有快意,甚至没有多少光柱。
那眼神,就像拂去衣袖上的一粒尘埃。
原来,自己拼尽全力维持的骄傲、算计、身份……在对方眼中,真的就只是……尘埃。
也好。
这个念头莫名浮现,带着一种解脱般的平静。
她闭上了眼睛。
身体化作最细微的光点,无声无息地在风中消散。
没有留下,任何属于崔莹的痕迹,仿佛仙界从未有过,这样一位骄傲的崔家嫡女。
几乎同时,王元直也正经历着类似的过程。
他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江麟,眼神复杂难明,最终化为一片释然的平静。
也罢,这盘棋,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就这样平静地退场,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很快,他的身形也如烟雾般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