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里的帕提古丽妈妈穿着那件深红色的长裙,戴着她平时最喜欢的那顶绣花帽子。她站在馕坑旁边,面对镜头,说了一段话。
“那些搞暴恐的人,不是维吾尔族人,他们是魔鬼。真正的维吾尔族人,是热爱和平的,是懂得感恩的。我丈夫是警察,他为了保护老百姓牺牲了。我为他骄傲。那些杀人的人,他们不配叫自己维吾尔族。”
视频结束了。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就因为这段话?”艾尔肯的拳头攥紧了,“就因为她说了几句真话,他们就要杀她?”
“在他们眼里,这不是真话。”马守成低沉地说,“在他们眼里,这是背叛。”
周敏走上前来,她的声音很平静,但艾尔肯听得出来,那平静里面有一种压抑着的愤怒。
“名单上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特点:他们都是维吾尔族,他们都公开表达过反对极端主义的立场。在‘新月会’的叙事里,这些人是‘叛徒’,是‘走狗’,是必须被‘清除’的对象。”
“他们想用恐惧来封住所有人的嘴。”林远山接过话头,“让那些还在观望的人看到:谁敢站出来说话,谁就是下一个。”
艾尔肯闭上眼睛。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去巴扎买羊肉。那时候父亲还没有牺牲,还会骑着那辆老旧的自行车,载着他穿过莎车老城区的巷子。父亲总是说:“儿子,你要记住,我们维吾尔族人,最重要的是什么?是诚实,是勇敢,是保护自己的家人。”
父亲已经走了十六年了。
现在,有人要对他的母亲下手。
(3)
“我要把我妈转移走。”
艾尔肯睁开眼睛,他的声音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我理解你的心情,”周敏说,“但是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名单上有十几个人,我们不可能把所有人都转移。而且,转移只是治标不治本,只要‘新月会’的人一天不被抓住,他们随时可以换一份名单。”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等着他们动手吗?”
“当然不是。”林远山说,“我们会对名单上的所有人加强保护。同时,我们要抓紧时间,把‘新月会’在境内的网络连根拔起。”
“保护?”艾尔肯冷笑了一声,“你们派几个人去保护?保护多久?一个月?一年?还是一辈子?”
“艾尔肯,冷静一点。”林远山的语气严肃起来,“我知道你担心你妈,但是你不能因为私人感情影响判断。你是国安干警,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们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敌人。”
“正因为我清楚,我才更担心。”艾尔肯的声音低了下来,“林处,那是我妈。她今年六十岁了,她一辈子没做过什么坏事。她不应该被卷进这些事情里来。”
会议室里又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古丽娜轻声开口:“艾哥,要不你先去看看阿姨?我们这边继续分析情报,有什么进展第一时间通知你。”
艾尔肯看了她一眼,然后看向林远山。
林远山点了点头:“去吧。但是记住,不要打草惊蛇。我们还不知道‘新月会’的人打算什么时候动手,也不知道他们在乌鲁木齐有多少人。你妈那边,我会安排人去盯着。”
“谢谢。”
艾尔肯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4)
从国安厅到他母亲的馕店,开车只需要十五分钟。
但这十五分钟,对艾尔肯来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他把车停在巷口,没有马上下车。他点了一根烟,看着不远处那个熟悉的店面。
这家馕店是父亲牺牲后第三年,母亲开起来的。那时候他刚上大学,家里的积蓄已经不多了。母亲不愿意靠抚恤金过日子,她说:“你爸在天上看着呢,我不能让他觉得我是个没用的女人。”
于是她租下了这个小店面,买了馕坑,开始做馕。
一开始生意并不好,她做的馕不如那些老师傅做的好吃。但是她不服输,她跑去向老师傅请教,回来之后反复练习,常常练到半夜。艾尔肯放假回家,看到母亲的手上全是烫伤的疤痕,心疼得说不出话来。
母亲却笑着说:“这算什么?你爸当年追坏人的时候,身上挨过刀呢。”
后来,馕店的生意慢慢好了起来。母亲做的馕有了名气,很多人专门跑来买。她还把父亲的照片,挂在店门口。
有人说她这是在炒作,她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