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巧合,这是预谋。
或者说,这是宿命。
“还有一件事。”马守成的声音低了下来,“我打听到,艾尔肯的父亲当年在追查‘沙狐’的过程中,曾经和他有过一次近距离接触。”
“什么接触?”
“据说是在莎车老城区的一个茶馆里。托合提同志伪装成买羊毛的商人,和‘沙狐’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喝了半小时的茶。”
艾尔肯的呼吸停滞了。
“那次接触没有任何意外。”马守成继续说,“但‘沙狐’事后可能通过某种渠道查到了托合提同志的身份。他潜逃后不久,托合提同志就遭遇了那场……意外。”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艾尔肯想起父亲殉职的场景。
他开始怀疑,也许那并不是意外,而是有人刻意为之。
“处长,”艾尔肯的声音很平静,“我父亲的档案,我想看一下。”
林远山点了一下头。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说道,“但是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雪豹’,不能让情绪左右我们的判断。”
艾尔肯不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旧照片上,照片里的“沙狐”很模糊,像另一个时代的幽灵,三十年前父亲追查过这个人,三十年后他正在追查这个人的儿子。
命运像一个巨大的轮回,把他推到了和父亲相同的位置。
(9)
傍晚,艾尔肯一个人回到父亲的书房。
他把笔记本放回抽屉,然后在书桌前坐下。暮色从窗外渗进来,书房里渐渐暗了下去。
他没有开灯。
他在想父亲。想那个每天早出晚归、很少陪家人的男人。想他偶尔休息时教自己下棋的情形。想他最后一次出门前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的样子。
那天早上,父亲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背着一个黑色的挎包。艾尔肯刚起床,睡眼惺忪地站在走廊里,父亲走过来揉了揉他的头发。
“好好学习。”父亲说。
这是他对儿子说的最后一句话。
艾尔肯当时不知道那是诀别。他甚至没有好好回应,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然后继续往洗手间走。
如果他知道那是最后一次见面,他会说什么?
他不知道。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二十年,到现在也没有答案。
手机响了。是热依拉。
艾尔肯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你在哪儿?”热依拉的声音带着担忧,“娜扎说想你了,问你什么时候来看她。”
“这两天可能忙。”艾尔肯说,“周末吧,周末我去接她。”
“又是工作?”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艾尔肯,你要注意身体。”热依拉说,“娜扎不能没有爸爸。”
艾尔肯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
挂了电话,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