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肯从重症监护室出来,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旁边,天亮了,喀什老城的轮廓在晨光中慢慢浮现出来,远处艾提尕尔清真寺的塔尖反射着金色的光。
他摸出手机,拨打林远山的号码。
“处长。”
“情况怎么样?”
“老骆驼还处于昏迷状态,医生说情况不太妙,”艾尔肯顿了顿,“但他在清醒的时候说了几句话,提到了‘肉孜’,他说‘他们要在肉孜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肉孜……”林远山的声音变得凝重,“下个月十五号,喀什有个大型肉孜节活动。规模很大,预计参加的人数超过万人。”
“我知道那个活动。”艾尔肯说,“地区领导会出席,还有几个文化代表团。”
“如果‘雪豹’他们的目标是那里……”
林远山没说完,但两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万人的聚集,领导出席,媒体报道,少数民族传统节日——这是一个完美的袭击目标。一旦出事,造成的恐慌和撕裂将是难以估量的。
“我马上回乌鲁木齐。”艾尔肯说,“让古丽娜查一下最近三个月所有与肉孜节相关的异常数据流,网络上的、通讯上的、资金上的。”
“已经在查了。”林远山说,“你路上小心。‘雪豹’能埋伏老骆驼,说明他们的情报网比我们想象的更深。你现在也可能是他们的目标。”
艾尔肯挂断电话,转身走向电梯。
经过重症监护室门口时,他又停下脚步,隔着玻璃看了马守成一眼。
“老骆驼,你一定要撑住。”他在心里说,“等这事完了,我请你喝酒。你不是说过想尝尝我妈做的馕吗?带你去,让你吃个够。”
他知道马守成听不见。
但他还是说了。
(3)
乌鲁木齐,国家安全厅。
会议室里的气氛凝重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天空。
周敏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摞文件,她四十五岁,短发干练,眼神凌厉,在场的人都知道,这位女强人在境外工作了十二年,亲手侦破过几十起重大间谍案件,她很少在会议上多说什么,但是每说一句都是钉子。
“老骆驼情况不太妙,”她说,“不过他留下的线索很有用处,古丽娜,你那边查到了什么?”
古丽娜站了起来,走到投影幕布前面,手里拿着激光笔,她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衣服,平时的时髦劲儿藏了不少。
“我拿AI模型对最近这三个月的数据做了一遍运算,找出了一些异常之处。”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网络图谱,节点很多。
“喀什肉孜活动筹备信息在三周前被人通过境外代理服务器浏览过,访问来源显示为中亚某国,同一时间段有人在暗网上咨询新疆大型活动安保部署情况,并出价五万美元,第三…”
她轻轻一点激光笔,图谱上某一个节点就被圈出来。
“这是阿里木公司的一台服务器,在他被捕前四十八小时内,这台服务器向外发送过三个加密的数据包,而且这三个数据包的大小与肉孜活动筹备组内网里的某些文件非常相似。”
会议室里传出了低声的议论声。
林远山皱着眉头说:“你是说阿里木把肉孜的安保信息泄露出去了?”
“现在只能说高度疑似,”古丽娜说,“但是时间点和数据特征都很吻合,要是真如此,对方已经知道了活动的安保部署、人员安排、现场布局……”
“该死。”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周敏抬起手,会议室安静下来。
“古丽娜,继续查。我要确凿的证据。”她转向艾尔肯,“艾尔肯,阿里木那边的审讯进展怎么样了?”
艾尔肯站起来。
他从喀什赶回来,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眼睛还是红的,但精神很振作。
“阿里木的心理防线正在松动,但还没有彻底突破。”他说,“他承认了为境外提供技术支持的事实,但对于具体的行动计划,他坚称自己不知情。说他只是个‘工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