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爸是个好人。”他说,声音低了下来,“但你爸要是活着,看到阿里木今天干的事,你觉得他会怎么说?”
艾尔肯不说话。
他知道父亲会怎么说。父亲会说,亲人有亲人的分量,祖国有祖国的分量。你把这两样放到天平上,亲人那边永远轻一些,不是因为亲人不重要,而是因为祖国那边压着的是千千万万个别人的亲人。
“老周让我来跟你说一件事。”林远山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阿里木那条线,我们决定暂时不动。”
“不动?”艾尔肯猛地抬头,“为什么?”
“放长线,钓大鱼。”林远山说,“阿里木只是个棋子,我们要的是他背后的人。你先老实待着,别给我惹事。”
门关上了。
艾尔肯一个人坐在空****的办公室里,听见窗外传来鸽子扑扇翅膀的声音。他忽然想起小时候,阿里木养过一只鸽子,白色的,眼睛是红的。后来那只鸽子飞走了,再也没回来。阿里木在房顶上站了整整一个下午,望着天空,不说话。
艾尔肯当时问他:你难过吗?
阿里木说:不难过。鸽子本来就是要飞的,我留不住。
现在想起来,那句话像是一句谶语。
(5)
与此同时,一千公里之外的某个城市。
杰森·沃特斯站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绿茶。他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藏青色西装,灰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更像一个参加学术会议的教授,而不是一个情报头子。
“网络那边的事办得不错。”他用流利的汉语说,没有回头,“但只是开始。”
身后的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帽衫,留着络腮胡,眼神阴鸷——这是“雪豹”麦合木提。另一个是个女人,长发披肩,妆容精致,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香水味——这是娜迪拉。
“网站二十四小时就能恢复,没什么大不了的,”雪豹不满地说道,“我们费这么大的劲,就是为了挂几个小时的标语?”
杰森转过身,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年轻人,你不知道什么是‘投石问路’,”他慢慢的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说:“我们从一开始的目的就不是那几条标语,那些标语只是幌子,真正想知道的是他们的反应速度、技术能力还有…”
他顿了顿,看向娜迪拉。
“还有人员配备。”
娜迪拉会意地微微一笑:“您是想看他们会派谁来查。”
“聪明,”杰森赞许地点头,“一个组织对于某件事的重视程度,从它派出来的人就可以看出来,如果只是派出一些普通的技术人员,那说明他们并不在意,但如果是由核心成员亲自出马……”
“那就说明我们戳到痛处了。”雪豹接话道,神情渐渐变得兴奋,“您觉得他们会派谁?”
杰森没有直接回答。他从茶几上拿起一个文件夹,从里面抽出几张照片,一张张摆在桌上。
“这是我们目前掌握的新疆安全四处的主要人员。”他说,“处长林远山,老牌国安,硬骨头,不好对付。副处长艾尔肯·托合提,技术出身,据说是破案能手。还有几个年轻的,不成气候。”
他把艾尔肯的照片推到最前面。
“你们看这个人,有什么特别之处?”
雪豹盯着照片看了半天:“维吾尔族?”
“不只是这个。”杰森说,“这个人的父亲十六年前殉职,死于处置一起暴恐事件。他从小在仇恨中长大,对我们有天然的敌意。这种人,硬来是没用的。”
“那怎么办?”
杰森的目光转向娜迪拉。
“所以才需要走别的路。”他说,“你的那个朋友……阿里木,他和艾尔肯的关系,你确认过了吗?”
娜迪拉点点头:“他们是发小,从小一起长大。艾尔肯的父亲资助阿里木读高中和大学。在阿里木心里,艾尔肯一家人就是他的亲人。”
“很好。”杰森露出满意的笑容,“亲人就是软肋。能伤人最深的从来不是敌人,而是亲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两人。
“下一步,我们要让艾尔肯亲眼看到阿里木的‘罪行’。”他说,“看到自己最亲近的人变成叛徒,他会怎么做?这是第一步。第二步……”
他转过身来,看着娜迪拉。
“第二步就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