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羊绒的。暗红色,你以前说喜欢这个颜色。”
帕提古丽把袋子收到柜台下面,朝他笑了笑:“你有心了。”
艾尔肯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
(2)
是林远山的信息。
“老马那边有情况,你啥时候能到?”
艾尔肯看了一下时间:下午六点十七分。
他回道:“飞机两个小时。”
发出这条信息,他抬头正好撞上妈妈的眼神。
帕提古丽什么都没说,她只是转身,继续把馕往筐里码,但是动作比刚才慢了很多,像是故意拖着,又像是在等他主动开口解释。
可是他能解释什么?
他不能说我是国安干警,不能说今晚上可能会有大行动,不能说这些年来她每一次生日,每一个节日,每一个本该陪在她身边的时光,都是因为有人要守着这片土地,要让那些想要搞分裂搞事情的人无处遁形。
他只能说:“妈,我晚点还有事,可能……待不了太久。”
帕提古丽点点头。
“我知道。”
就这三个字。
艾尔肯突然感觉喉咙发紧,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在的时候,母亲也是这样,父亲半夜接到电话披着衣服就往外走,有时候一走就是十天半个月,母亲从不问去哪,干什么,什么时候回来,她只是默默地把馕烤好,把饭菜热好,等着那个随时会推门进来的人。
后来那道身影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你先吃点东西,”帕提古丽从货架上拿了一个刚出炉的馕,又从柜台下面摸出一小罐蜂蜜,“饿着肚子做事不行的。”
艾尔肯接过馕。
馕还热乎乎的,他掰开一块,蘸上蜂蜜放进嘴里,三十多年都是吃着麦子味加蜂蜜的甜头长大成人,这辈子都不会厌。
“妈,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他一边嚼一边问,“要不找个帮手?”
“用不着。”帕提古丽摆摆手,“邻居家他们常来帮忙。邻居家的小孩放学也过来搭把手,我给他们馕吃,大家高兴。”
艾尔肯点点头。
邻居们总在帮他。
社区里有任何风吹草动,他们总是第一时间把消息传过来。
他们是这片土地上最普通也最不普通的人。
“你多久没回来了?”帕提古丽突然问。
艾尔肯愣了一下:“上个月……不对,上上个月来过一趟。”
“上上上个月。”帕提古丽纠正他,“三月初七那天,你来送年货,待了不到一个小时。”
艾尔肯沉默了。
他发现自己已经不会算日子了。工作填满了他所有的时间,他的大脑里只有案件、线索、数据、时间节点,唯独没有母亲的生日、女儿的家长会、前妻的电话。
这算什么儿子?
这算什么父亲?
这算什么丈夫——哦不对,他已经不是丈夫了,热依拉在三年前就和他离婚了。理由很简单:你眼里只有工作,没有这个家。
热依拉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