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娜扎乖巧地点头,“爸爸,讲阿凡提的故事!”
艾尔肯笑了。娜扎最喜欢阿凡提——那个骑着毛驴、智斗巴依老爷的维吾尔族民间英雄。
“好,讲阿凡提。”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讲。
故事讲完的时候,娜扎已经靠在他怀里睡着了。艾尔肯轻轻把她抱起来,放到**,盖好被子。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着女儿的睡脸。
娜扎长得像热依拉,鼻子高,睫毛长,睡着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点笑意,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艾尔肯忽然觉得心里很柔软,又有点酸涩。
他和热依拉离婚三年了。离婚的原因很简单——他太忙了,忙得顾不上家。热依拉一个人带孩子,又要上班,终于在某一天爆发了。那天他们吵得很凶,热依拉哭着说:“你眼里只有你的工作,根本没有这个家!”
他想解释,但他能说什么呢?他不能告诉她自己真正在做什么,不能告诉她有多少个夜晚他在追踪那些暗处的敌人,不能告诉她他的工作关系到多少人的安全。
他只能沉默。
沉默就是认罪。
后来他们离婚了。热依拉带着娜扎搬走,他一个人住在这套公寓里。每隔一段时间,娜扎会来住几天,但大部分时间,这里都是空的。
艾尔肯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他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
他很少抽烟,只有在特别累或者特别烦的时候才会抽。今天两样都占了。
烟雾袅袅升起,他透过烟雾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乌鲁木齐的夜晚很美,灯火璀璨,像一颗镶嵌在天山脚下的明珠。
他想起了阿里木说的那句话:“在国外那些年,有时候晚上睡不着,想起小时候在莎车的日子,觉得那时候才是真正活着。”
真正活着。
什么是真正活着?
艾尔肯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现在活着,活着就要做自己该做的事。哪怕那个人是他的兄弟,是他父亲资助长大的孩子,是他曾经最信任的人。
如果阿里木真的有问题,他不会手软。
但他希望——他真心希望——阿里木没有问题。
烟抽完了,他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起身去洗澡。热水冲在身上的时候,他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问题,转着那些线索,转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等他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林远山。
“有情况。”林远山的声音很紧,“你赶紧来厅里,周厅长找你。”
艾尔肯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半。
“出什么事了?”
“电话里不方便说。你快来。”
艾尔肯挂了电话,迅速穿好衣服。他在娜扎的房门上贴了张便签——“爸爸有急事出去一下,早上见”——然后出门。
二十分钟后,他出现在周敏的办公室里。
周敏,厅领导,反间谍工作的负责人,今年四十五岁,戴着眼镜,眼镜是无框的,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但是艾尔肯知道,她之前一直在境外工作,手里破获过的案子至少是他自己的三倍。
“坐。”周敏指向沙发。
林远山、古丽娜已经去过了,艾尔肯一屁股坐下来,看着周敏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
“刚收到的消息,”周敏将一份文件放到他面前,“境外的新月会最近动静不小,代号暗影计划,我们这边的人截获了一段通讯,对头提到了一个词,天山之眼。”
艾尔肯的心跳漏掉了一拍。
天山之眼,就是他们刚开始介入调查的那个政府数据项目的代号。
“你今天去的那家公司,”周敏盯着他,“他们正在参与这个项目。”
艾尔肯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