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患病百姓都要集中搬去救济营隔离暂住。
说是集中隔离救治,实则京中百姓心里都清楚,一旦进了救济营,能治好算命大。
治不好,救济营就是集中销毁点,城郊新的乱葬岗。
之所以官府要提前散布封锁城门的消息,也是因为此次瘟疫爆发在天子家门口。
暗示患病的百姓们,能走的立马滚出京城。
不能走的,就等着被官府带去救济营隔离等死……
瘟疫爆发时期,阻隔疫病传播最简单快捷的方法,往往就是……消灭所有传染源。
京中大官们要做的,就是不择手段地保全京城。
至于患病的百姓会流向何处,会不会将疫病传去别的城市,他们根本不在意。
偏偏,小阿乞一早就起了高烧。
妇人深知她们在京城没有家,也没有钱,留在城中只有死路一条。
于是,妇人在看见官府的布告后,立马背着高热不退的阿乞踏上了出京城的路。
离开京城,或还能觅到生机。
路上,阿乞在她背上吐个不停。
胃里没有食物,便吐白水。
夜里母子俩宿在一处山洞里,妇人拾柴生了堆火,用老家的土法子给阿乞煎草药敷额头……
阿乞烧了一整夜,妇人就坐在阿乞身边,握着阿乞的手哭了一整夜。
“都是娘不好,娘不该带你来京城寻你爹……”
“娘何尝不想和阿乞过安稳平静的日子。”
“只是,你王伯伯说,娘这几年操劳,累坏了身子……”
“怕也就这两年时光了。”
“娘就想着,趁这两年,娘还在你身边,把你全全乎乎地交给你爹。”
“你爹在京城当官,再小的官,日子也比普通老百姓好些。”
“你跟在你爹身边,有你亲爹护着,娘九泉之下,也安心了……”
“可,早知如此……娘就、不带你来京城了。”
“阿乞,你一定要好起来,娘、不能没有你,娘还没有,带你回家呢……”
天亮,小阿乞的高烧终于暂时消退了。
妇人立马背着阿乞继续赶路,将自己的外衣脱下裹在阿乞身上,一手托着阿乞,一手拄着木棍——
“娘,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
“不碍事,娘力气大。你刚退烧,身子骨还是软的,自己走会很慢,容易耽搁时间。
咱们啊,要在天黑之前赶到青州城,进了城,娘就能给你拿药了。
听说青州城有位赵大夫医术很高超,五年前青州发瘟疫,就是他研究出了对症的药方,救了青州城千万百姓……”
日暮时分,妇人踩着磨破露脚趾的鞋子,终于带阿乞进了青州城的城门。
母子俩进城后便找了座破庙暂时安身。
只是,倒霉的是,她们母子刚进城,青州就下起了大雨。
夜晚,妇人坐在火堆前,将小小的阿乞护在怀里,听着外面的嘈杂雨声,看着怀里高烧又起,脸颊通红的儿子,不禁再次湿了眼角。
天未亮,妇人便拄着木棍一瘸一拐地出门讨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