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沙漠边缘,我们发现了几丛开花的植物,粉红色的小花在沙地上格外醒目。
“这是什么?”我问温师傅。
温师傅仔细查看:“应该是某种棘豆属植物,能在这种环境下开花,真是奇迹。”
温师傅抓了一把沙,让沙粒从指缝间流下。“每一粒沙都可能来自不同的岩石,经过千万年的风化、搬运、沉积。这片沙漠,是整座阿尔金山的缩影。”
那天下午,我们遇到了一群藏野驴,大约二十多头,在沙漠与草甸交界处吃草。看到我们,它们警惕地抬起头,但并未立即逃跑。其中一头体型较大的公驴向前几步,似乎在评估威胁。
“别动,”温师傅低声说,“它们一般不主动攻击人。”
我们静静站着,与野驴群对视。风掠过沙丘,发出低吟;远处雪山巍然屹立,见证着这场无声的对话。最终,野驴群转身慢跑离开,扬起淡淡沙尘,融入金色的背景中。
“它们真美。”新月轻声说。
“美,而且顽强,”温师傅说,“能在这种地方生存的,都是最顽强的生命。”
那天晚上,我们在沙漠边缘露营。夜空无云,星河璀璨。沙地在日落后迅速散热,我们不得不把睡袋铺在隔热垫上。
半夜起夜时,我看见温师傅独自坐在沙丘上,望着星空,一动不动,仿佛成了沙漠中的另一座雕塑。
我慢慢朝他走去,尽量蹑手蹑脚,不去打搅他,但他还是看见了我。他朝我伸出手来,把我拉到了沙丘上。
“你怎么不睡觉呢?”我坐在他身边问道。
“睡不着,就想看看夜空,看看星辰,想想人的一生。”
“我打断你的遐思了。”
“没有。”温师傅嫣然一笑,他把裹在身上的棉大衣脱下来,盖在自己的腿上,也顺便把我的腿也盖上了。他终究还是个风沙吹不破的大暖男,大衣的温度从我的双腿一直传热到我的心头。
“你经常跑野外,想家吗?”我问道。
“刚开始跑的时候有点想,后来就完全融进了这茫茫戈壁,每次回到家,都感到自己有两种人生。”
我特别理解也特别能感同身受他的这种感觉。夜静悄悄的,满天繁星在漆黑的夜里争先恐后地眨着眼睛。夜凉如水,我往温师傅身边靠了靠,感受着他的温度。
“没有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还能再见面,我还能为你服务。”温师傅喃喃自语。
往事如烟浮现在我们心头,我悄悄瞥了他一眼,竟看到了泪花在闪烁。
帐篷一响,我看到新月也起夜了。我把大衣悄悄还给温师傅,怕被别人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我偷偷溜回了帐篷。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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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是离开的日子。
清晨,我们收拾行装,将营地恢复原状,不留任何垃圾。大部队的车辆已在二十公里外的接应点等待。我们最后一次检查了装备,确保没有遗漏。
回程的路似乎比来时短。也许是因为熟悉了,也许是因为心中已有了这片土地的地图。我们走过曾经扎营的冰碛湖畔,湖水依然那么蓝;经过发现岩画的山壁,那些古老线条在晨光中沉默;穿过高山草甸,藏羚羊仍在远处警惕地观望。
在最后一道山梁上,我们停下脚步,回望阿尔金山。晨光中,山脉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紫色和金色,雪峰闪闪发光,戈壁滩在脚下延伸至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