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师傅却只是笑笑,不再说话。
我仰头望向星空,罗布泊的夜空清澈得令人心颤,银河横跨天际,无数星光闪烁。在这浩瀚宇宙下,人类的生死、记忆、存在,都渺小如尘,却又珍贵如金。
四
几天后,我们开始返程。
车辆行驶在茫茫戈壁上,来时觉得单调的风景,此刻却每一处都有故事。温师傅特意绕路带我们去看了一片“雅丹”地貌,风蚀形成的土墩如城堡、如船只、如沉默的卫士。
“这叫‘楼兰舰队’,”温师傅说,“起风时,你能听到船帆鼓动的声音。”
我们停车聆听,风穿过奇形怪状的土墩,确实发出类似帆船破浪的声响。
新月突然说:“也许楼兰人没有完全消失,他们化作了这片土地的一部分,继续着永恒的航行。”
小张搓着手表示太深奥了,有点费脑子。
返程途中,我们又经历了一次小规模的沙尘暴,但这次大家都不再惊慌。温师傅从容地调整路线,找到一处背风坡等待风暴过去。新月小张抓紧时间记录观察,我则拍下了风暴前中后罗布泊的面貌变化。
当我们终于看到远方的人类定居点轮廓时,心中涌起的不是逃离危险的庆幸,而是一种奇异的失落感。罗布泊的荒芜美丽已经在我们心中刻下烙印。
“每次离开都像告别一位老朋友,”温师傅说,“但我知道还会回来。”
检查站的工作人员看到我们风尘仆仆的车辆,挥手放行。我们重新进入了有信号、有水、有绿色植物的世界。
温师傅先送新月到酒店后,又再开车把我送回宾馆。到点后,温师傅没有立即离开。他下车站在车旁,最后望了一眼西方——罗布泊的方向。他递给我一个沉甸甸的布袋。
“这是什么?”我好奇地问。
“罗布泊的石头,”他说,“虽然没有和田玉值钱,但有时候看看它,能让你记住在无边无际中自己有多么渺小,也多么特别。”
回到房间,我把布袋里的石头倒出来,心一下子就暖洋洋的。里面是罗布泊里的地表料,有风凌石、沙漠漆、泥石、蛋白石、玛瑙、海蓝、托帕和戈壁玉等等,每块石头上都贴着标签,写明是哪种学习料。温师傅太细心了,他观察到我没有像别人那样捡很多石头,就悄悄帮我收集了。我捧着这兜石头,鼻尖忍不住一酸。
第十章阿尔金山七日
一
温师傅的下一单,是要去阿尔金山。新月原本想回上海,因为她的老公已经在催了。但在我的强烈要求以及她内心深处的召唤下,她还是决定与我们一道,再去一次野游。
第一天,我们抵达阿尔金山时,已是夕阳西下的时分。
车队在戈壁滩上扬起滚滚黄尘,如同一支古老的驼队穿越时间的沙海。温师傅第一个跳下车,眯起眼睛望向远方。多年前还是个白面书生的样子,如今他的皮肤被岁月和风沙雕琢成古铜色,眼角皱纹如同干涸河床的裂痕,深深浅浅。
“看那儿,”他指着西边,“那就是阿尔金山主峰。”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片铁青色的山脉横亘在地平线上,峰顶覆盖着皑皑白雪,在夕阳余晖中泛着淡淡的金红色。山脚下是无边无际的戈壁滩,黑褐色的砾石铺展到天际,偶尔有几簇骆驼刺顽强地从石缝中探出头来,在风中微微颤抖。
“真荒凉。”我低声说。
“荒凉?”温师傅笑了笑,“等你在山里待几天,就会知道这里比城市热闹多了。”
十多个人组成的大部队开始安营扎寨。我们的帐篷搭在一片相对平坦的砾石滩上,不远处有一条几乎干涸的河床,只有中央一线浑浊的水流缓缓蠕动,像一条垂死的蛇。
我和新月高兴地手拉手到处奔跑拍照,我们爱好相同,越荒凉的地方,我们越觉得是景色优美。
夜幕降临时,我走出帐篷。高原的星空低垂得仿佛伸手可及,银河如一条光带横跨天际,无数星辰密密麻麻,亮得刺眼。远处传来不知名动物的叫声,悠长而孤独,在山谷间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