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切输了,石头就直接扔掉了,不带回去了,赢了才带回去。”小柯扭头看着我,“你要跟我一起回石佛寺吗?”
“为什么?”
“因为这块石头有你一半的投资,你不去监督我吗?”
“我要回上海,机票已经订好了。但是石佛寺我也会去的,不是去监督你,而是去开开眼界。”
“都随你。”小柯说。看得出来,他还沉浸在这次激动人心的赌石所带来的恍惚之中。对于他来说,这是整个命运的翻转,而不是于我一样,多几个钱少几个钱的区别。这样的好运,对于赌上一切的小柯来讲,他的命运就在此时突然从谷底一跃而起,如同咸鱼翻身,又好比做了一个腾空翻,并且稳稳地站住了脚跟。而我与小弟,看到这样漂亮的胜仗,唯有为他而鼓掌。
我们将这块大青花装在一只麻袋里,我打电话问温师傅是否有空,他说他十分钟后可到。
“一会儿温师傅到了后,我们让他先开到邮局,把石头邮寄到石佛寺你家去。不然这么重,带回去要累死了。”我说。
“不行,邮局不安全。”小柯和小弟异口同声,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安全的,之前买了一些土特产我都寄回去了,东西毫发无损。”
“不一样的。”小弟说,“土特产和玉石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我们石佛寺有个做玉的朋友来和田进货,买了一大箱子玉石寄回去,收到后一看,好的全被挑走了,差的也砸坏了好多。”
“是啊,这块玉石对我意义很重大。我这些日子在最狂妄的想象中也没料到会交到这样的好运,我要把这份运气牢牢地捧在怀里带回石佛寺。”小柯把装有玉石的麻袋抱在怀里,激动地说。
就让他捧着这块大石头回家吧,这是他对命运表达感激的最高形式了。从我在和田第一天碰到他到现在,他的脸上第一次闪现出的是由衷的笑意。他牢牢地捧着麻袋,仿佛里面装着的不是石头,而是他全部的希望。他不敢撒手,怕一松手,希望就像梦一样会瞬间消失。
温师傅的车到了,我们上车后把这好消息与他分享,他的脸上出现了孩子般的笑容。
“我后天的机票就要走了,以后再也不能坐你的车了。”小柯他们下车后,我对温师傅说。
“后天?”温师傅瞬间露出极为痛苦的神色。
“是啊,我会永远记住和田,记住你的。”
“谢谢,我也是。但我欢迎你以后能常来。”温师傅在悲痛中不卑不亢地说道。
我知道这种可能性很小,“后天你来送我吧。”
“一定!”
车停在了宾馆楼下,我正欲下车,温师傅说,“能坐会吗?我们说说话。”
这是他第一次跟我提出这样的要求,我看到他那双唇间两排闪亮的完美牙齿时,心中泛起一种想去狂吻他的难以抑制的渴望。我扭过头,不敢再去看他,但我能感受到他炙热的目光在灼烧着我。随着想跟他突破司机和乘客关系的渴望越来越强烈,害怕遭天谴的恐惧也越来越强烈。我看向车窗外,然后扭过头去勇敢地看着他的眼睛,终于镇静下来了,我笑着跟以往一样打趣道,“你可是在用赚钱时间跟我聊天,你亏了。”
虚幻的爱情像星星一样闪亮,它高高地凌驾于生活之上,既是全部也是空无。还有什么比忍住痛苦笑着说话还要残酷的?偏偏没有人可以随心所欲,随心所欲的人生的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悲剧,没有例外。
温师傅没有答话,一种无形的伤感迷雾,充斥着我们的灵魂。我小心翼翼地不让自己的任何表情泄露出内心的痛苦,我还在笑着。
我们离得那么近,甚至能听到彼此的每一次的呼吸声,闻到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属于各自的体味。也许在今后的所有日子里,我都不会忘记他的文质彬彬和柔情的双眸。
他一直看着我。
“不是要聊天吗?干嘛看着我不说话?”我嗤嗤笑着问。
他开口了,能迷死人的声音,“我发现你比这些日子以来的任何时候都要美,但是却比任何时候更要遥不可及。”
我陶醉在这句话中不能自己,我甚至想不要顾及什么天道祸**伦理道德,就让我在和田这块伊甸园的土地上彻底疯狂沦丧一回,哪怕天理难容。但是紧接着他又说话了,“所以你还是下车吧,我也要去做生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