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侯立刻接上话,“李先生可是港岛来的大商人,要在咱们村投资建厂,我已经把全部身家都投进去了,现在就缺你们家这块靠近水源的地了……”
“没见着现钱,你就敢投啊?”
我老爸砸吧着烟,眉头皱得紧紧的。
那是1992年,春风吹遍大地,广东沿海得风气之先。
承接港商业务富起来的村办企业不少,人人都想抓住机遇。
“姐夫,你看镇里下的红头文件,镇长亲自接待李老板,镇里都派人去验证过资产的!”
王天侯拍出一份文件,胸有成竹,“这次可是我报答你这么多年照顾我,才拉你一起发财的,等起来建起来了做大做强,咱们也起洋楼,当万元户!”
我后妈才顺势道,“老公,邻村几个搞村办企业的都成万元户了,我看天侯这次有把握,再说家里那块地每年能挣多少钱?咱们家全靠老太太的营生,要我说,那块地承包出去也没啥……”
“我妈这么大年纪了,靠她出去给人出殡,做丧葬,还能做几年?”
我老爸一听这话,急了起来。
“这些年你们王家逢年过节来招呼,都是我妈出的辛苦钱,你们怎么好意思还说这个话的。”
我知道我爸这人虽然耳根子软,但也绝对是个孝子,可我后妈有办法治他。
她不打不闹,默默哭了起来,过了半晌,我爸还是得把她搂到怀里安慰。
“妈!”我爸这才向奶奶看了一眼,情绪复杂,最后目光落到我身上。
“搞村办企业是大势所趋,还能给远远谋个工作,有个事做,将来也好在村里说老婆……”
王天侯哭我后妈,我后妈哭我爸,我爸拿我当来哄我阿婆,这就是如今我家的生态链。
阿婆才是家里说了算的那个人。
毕竟没有她操持丧葬生意,我爸不可能娶两回亲,还生这么多孩子,王家也不可能来打这么多年秋风。
看着我,我阿婆阴沉的脸色好了些,点点头。
“老太太发话了,那就这么定了!”
王天侯顿时大喜过望,上前猛拍我爸肩膀。
“姐夫啊,要我说你就是瞎操心,远仔这种情况还结什么婚呢?那不是害人家姑娘吗?你把钱挣到手,给他买个越南老婆才是正经,这年月只要钱给够,就没有买不到的……”
众人说话的时候,我眼里的情景却如恐怖片。
王天侯浑身轻松了一块,驼背忽然直立了些,因为他背上趴着的寿衣老太婆,露出森森白牙,在他起身拍我爸肩膀的那一刻,爬到我爸背上去了!
原本红光满面的我爸突然蒙上一层黑雾,我隐约感觉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后来正如我猜想的那样,我爸险些丢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