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来了。
这既是危机。
山路会更滑,视线更差;也是转机。
雨幕会模糊一切踪迹,冲掉气味。
两人一前一后冲进石灰窑坍塌的入口,泥土和碎石簌簌往下掉。
身后追兵的叫骂声被越来越密的雨声吞没,渐渐听不清了。
黑暗的通道里,只有两人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声,还有雨水从洞口灌进来的“哗哗”声。
暂时安全了。
但乔正君知道,孙德龙不会罢休。
而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也让他们的逃亡之路多了更多变数——
可能困死在山里,也可能借着雨势彻底摆脱追兵。
梁青书靠在湿冷的土壁上,浑身湿透,列宁装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曲线。
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她抹了把脸,看着正在检查通道结构的乔正君——
他正用手摸着土壁,判断是否稳固。
她忽然轻声说,声音在雨声里几乎听不清:“往北走五里,有个守林人的旧屋,早就没人住了。”
“钥匙在门槛下第三块砖里,砖是松的。那里有吃的,干粮、罐头,还有……”
她顿了顿:“一把枪。五六式半自动,子弹二十发。”
乔正君动作一顿。
枪。
在这个年代,这是足以改变局面的东西。有枪和没枪,是两个概念。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个?”他转过头,在黑暗里看着她模糊的轮廓。
梁青书在黑暗里笑了笑,声音有些疲惫,却透着决绝:
“因为现在,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孙德龙不会放过我,也不会放过你。想要活命,得联手。”
她顿了顿,“而且……你刚才没扔下我。”
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窑洞外的世界,像无数面小鼓在擂。
通道里渗进水,在脚下积成小洼。
乔正君沉默片刻。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也能听见梁青书的呼吸。
然后他伸出手,手掌在黑暗里摊开:“成交。”
两只手在黑暗中握在一起。
他的手粗糙有力,掌心全是茧;她的手纤细,但握得很紧,指甲掐进他手背。
通道深处,突然传来窸窣声。
不是雨声,是更细碎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爬,在泥土里蠕动。
又像……人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乔正君侧耳听了听,眉头微皱——这声音,不对劲。
太有规律了。
他示意梁青书别动,自己缓缓抽出柴刀,刀刃在黑暗里无声出鞘。
然后他猫下腰,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一步一步,挪动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