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夫又按了几个地方,眉头皱起来:“得拍个片子看看骨头。要是骨裂了,得上夹板。”
“要多久?”乔正君问。
“得等。”
李大夫回到桌前,翻开病历本,用钢笔刷刷写着,“先去一楼交费,然后去放射科排队。”
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今天人多,骨科的王大夫去市里学习了,所有骨折扭伤都挤到外科来。估摸得等两小时。”
两小时。
乔正君看了眼窗外。
日头已经开始西斜,卫生院院子里的老槐树影子拉得老长。
他原本计划今天下午赶回靠山屯,晚上还要巡塘。
最近大棚虽然补好了,但总放心不下。
可把周慧一个人扔在这儿……
“你去忙吧!”
周慧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勉强笑了笑,“我给我哥打个电话,让他来接我。卫生院门口有公用电话。”
“你哥在局里?”
“嗯,今天值班。”
周慧从布包里摸出个牛皮纸封面的小本子,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用钢笔写着一串号码,“麻烦你……帮我拨一下?”
乔正君接过本子,点点头,却没立刻走。
他看了眼李大夫开的缴费单:拍片费一块二,诊疗费五毛。
“我先帮你交钱。”他说,“你坐着别动。”
周慧想说什么,可乔正君已经拿着单子转身出了诊室。
走廊里人来人往。
有抱着孩子发烧的年轻母亲,孩子哭得嗓子都哑了;
有扶着老人的汉子,老人不停地咳嗽;还有个年轻人捂着血糊糊的胳膊,呲牙咧嘴地走过。
交费窗口排了五六个人。
乔正君站在队尾,看着墙上贴着的“救死扶伤,实行革命的人道主义”标语,字是红漆刷的,有些地方已经斑驳。
轮到他时,他从怀里掏出个手帕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和几张粮票。
数出一块七毛钱递进去。
“姓名?”窗口里的会计头也不抬。
“周慧。”
“哪个慧?”
“智慧的慧。”
会计在收据上刷刷写着,盖章,撕下,连同找零的三毛钱一起递出来。
乔正君回到二楼时,周慧正靠在诊室外的长椅上。
她手里攥着个小布包。
是她的钱包,蓝底白花,角上绣了朵小小的梅花。
刚才在市场,那两个扒手就是盯上了这个。
她把布包抱在胸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的绣花,侧脸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安静,但眼神里还有未散尽的惊慌。
乔正君把收据和找零递给她,在她旁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