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皮子的脚印。”
王老三开口,声音发干,带着老一辈人特有的那种敬畏,“黄大仙……来过了。”
“黄大仙”三个字像冰锥,扎进晨雾里。
陆续赶来的乡亲们围过来,看见地上那些爪印,全变了脸色。
东北老林子里,“五仙”的传说是刻在骨头里的——
狐黄白柳灰,黄仙指的就是黄鼠狼。
老辈人说,这东西有灵性,记仇,惹上了,轻则破财,重则家破人亡。
“不能吧……”栓柱蹲在塘埂上,声音发虚,“黄皮子……撕薄膜干啥?”
“糟灾了。”
人群里走出个干瘦老头,是屯里的老猎户胡三爷。
他今年六十八了,背有点驼,但眼睛还亮。
他蹲下身,捡起片薄膜碎片,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老猎户辨味的法子。
“薄膜上有鱼腥味。”
胡三爷吐出嘴里的塑料渣,“黄皮子鼻子灵,隔着二里地都能闻着。它以为里头有鱼,进不去,就恼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浑浊的眼睛扫过破损的大棚:
“黄大仙记仇啊。你们在它地界上挖塘养鱼,破了风水,它能不恼?这棚……”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可意思全明白了。
恐慌像滴进清水里的墨,迅速晕开。
“胡三爷说得对!前年下沟屯老王家,不就是惹了黄仙,一窝猪崽全死光了!”
“这鱼塘……动土的时候拜山神了吗?”
“要我说,赶紧请个跳大神的来,烧点纸钱,杀只鸡供上……”
议论声越来越大,压都压不住。
陆青山站起来想说话,可看着那些乡亲脸上的恐惧。
那是真真切切的,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他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年头,“破除封建迷信”喊了十几年。
可在这深山老林边上,那些老规矩、老讲究,依然像地里的草根,一有缝隙就往外钻。
乔正君没说话。
他沿着破损的大棚慢慢走。
晨雾还没散,薄膜碎片在风里抖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他蹲下身,仔细看那些撕裂口——
不是整齐的割裂,是被利爪反复撕扯的结果,边缘参差不齐,有几处还挂着黄色的毛发,很短,硬挺。
地上除了爪印,还有拖拽的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薄膜上打滚、撕扯,把整片塑料扯得支离破碎。
可奇怪的是,这些爪印虽然密集,却只在三个大棚外围出现。
靠西头的两个大棚完好无损,地上干干净净,连个脚印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