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秒里,他能听见座钟的嘀嗒声,能听见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自行车铃声,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稳的跳动。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迎上万红霞:
“万主任,您见过冰层底下七尺深,还能活蹦乱跳、一网捞上来几十斤的鲤鱼吗?”
万红霞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见过。”乔正君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不仅见过,还能带着人在三九天的冰面上,一天捞上来五百斤。”
“靠山屯捕鱼队,三个月前还是一盘散沙,为了谁多分一条鱼能打起来。”
“现在,二十三个人,能在冰面上开三十个冰眼,下网、起网、分拣、装车,一套流程下来,误差不超过半小时。”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股扎实的底气:“养鱼和捕鱼,道理相通。无非是懂水性,知鱼性,顺天时。”
“鱼什么时候进食最猛,什么水温容易得病,塘底淤泥多厚会影响水质。”
“这些,不是书本上写的,是冰水里泡出来的,是鱼鳞沾在手上闻出来的。”
他看着万红霞,“这些,我能教。靠山屯的人,能学会。”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寂静。
座钟的钟摆规律地摆动,阳光从西边的窗户斜射进来,在深红色的地板革上投下一道明亮的、移动的光斑。
光斑里有细小的灰尘在飞舞。
万红霞盯着乔正君,看了很久,久到那道阳光从办公桌的这头移到了那头。
最后,她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用力揉了揉鼻梁两侧——
那里有两道深深的压痕。
她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乔正君…”她重新戴上眼镜,叫出了他的名字,而不是“乔先生”,“我不管你是香港来的,还是靠山屯来的。你这套方案……”
她顿了顿,手指在摊开的小本子上敲了敲,“有可行性。”
身后,林雪卿轻轻吐出一口气,那声音细微得像羽毛落地。
乔正君能感觉到她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
可就在这时——
办公室的门“砰”一声被推开,撞在后面的文件柜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贾文慧站在门口,脸色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
她显然是一路跑上来的,卷发有些散乱,红格呢子大衣的扣子都解开了两颗。
她手指直直地指向乔正君,声音尖厉得几乎破音:
“万主任!您千万别被他骗了!什么香港客商?他就是靠山屯那个捕鱼队的队长,乔正君!一个乡下泥腿子!”
万红霞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拧紧:“贾文慧同志,你这是干什么?谁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