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正君摆摆手,动作带着点港商特有的、不经意的疏离,“我自己上去。”
他迈步进了小门。
林雪卿跟进去,陈晓玲小跑着跟上。
门卫在后面搓着手,还想说什么,乔正君已经走远了。
墙根下,那些等了一上午的农民全傻了。
老汉张着嘴,烟袋锅子从手里滑下来,“当啷”掉在地上。中年汉子揉揉眼睛,又揉揉眼睛:“刚才那是……港商?”
“不像啊,穿得还没我体面呢……”
“你懂个屁!”
旁边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年轻人啐了一口,“港商都低调!没看人家那口音?那架势?还有那女的穿的那衣裳,列宁装,县城百货商场最贵的那款!”
“可他们推着辆永久自行车……”
“自行车咋了?港商就不能骑自行车了?这叫……叫体验生活!”
议论声嗡嗡地响起来,像捅了马蜂窝。
有几个人不甘心,也学着乔正君的样子,挺直腰板想往里走。
门卫立刻变脸,瞪着眼吼:“干什么干什么?万主任今天只见重要客商!都回去!再闹我叫保卫科了!”
乔正君听着身后的动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心已经湿透了。
他能感觉到汗水顺着脊梁往下淌,浸湿了棉袄里层的衬衣。
他知道,这戏才刚开场,最难的部分还在后头。
政府大院的院子很宽敞,铺着水泥方砖,砖缝里长着枯黄的草。
角落里停着几辆自行车,还有一辆绿色的吉普车。
办公楼门口挂着棉布帘子,深蓝色的,已经洗得发白。
他掀开帘子走进去。
走廊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水磨石地面擦得锃亮,能模糊地照出人影。
墙壁刷着淡绿色的漆,下半截刷了深绿色的墙裙,已经斑驳了。
天花板很高,吊着几盏白炽灯,有两盏坏了,没亮。
林雪卿挨着他走,她的呼吸很轻,但乔正君能感觉到她手臂的颤抖。
他侧过头,用极低的声音说:
“别怕。待会儿见到万主任,你看我眼色。我点头,你就把推荐信拿出来。我摇头,你就装听不懂普通话,一直装。”
林雪卿重重点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白了。
陈晓玲跟在后面,小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她好奇地东张西望,但很快又想起乔正君的嘱咐,赶紧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走廊很长。
两侧是一扇扇深棕色的木门,门牌上写着“技术科”、“计划科”、“财务科”……
有的门开着条缝,能看见里面的人在伏案写字,或者围在一起说话。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墨水味,还有煤球炉子散出的烟味。
走到最东头那扇门前,乔正君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