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河湾底下,埋着整片古时候的林子……河改道,沙石埋,就都成了这东西……没想到……没想到传说是真的……”
他话没说完,洼地西边土路上,猛地爆发出好几声变了调的惊呼。
下沟屯那三辆骡车,不知什么时候又悄没声地折了回来。
孙老四此刻站在车辕上,踮着脚,脖子伸得老长。
眼珠子死死盯着塘底那根乌黑的巨木,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他身后那十几个下沟屯的汉子,也全都挤到了路边,一个个伸着脑袋往下看,半晌,没人说出一句囫囵话。
刚才那些嘲讽、得意、看笑话的神色。
此刻像被大巴掌扇过一样,全僵在脸上,然后迅速被一种混合着极度震惊、难以置信、以及……**裸的贪婪所取代。
“那……那是……啥木头?咋这么黑?这么大?”
“我的老天爷……这得是埋了多少年的老货……”
“阴沉木!绝对是阴沉木!”
人群里有个略懂行的压着嗓子喊,声音都劈了。
“我听我舅姥爷说过,县里前年收过一截小腿粗的,换了多少票子来着……这……这他娘的得值多少钱?!”
“值钱!肯定值老钱了!”
“挖出来就是宝啊!靠山屯这是走了啥狗屎运?!”
“早知道这洼地底下有这宝贝,咱们……”
议论声像野火一样在下沟屯那伙人里蔓延,声音越来越大,眼神越来越热,也越来越红。
靠山屯这边的人也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人们“呼啦”一下全围到了阴沉木旁边,你摸一把,我拍一下,脸上又是狂喜又是惶恐,像一群突然挖到金山却又怕被雷劈的农夫。
喜的是,这玩意儿一看就非同一般,值大钱!
惶恐的是——财不露白,这他妈全被死对头下沟屯的人看在眼里了!
乔正君站起身,拍了拍褂子上的泥土。
他看着路边下沟屯那些人眼中毫不掩饰的贪欲和算计,又看看自家人脸上那交织着兴奋与不安的复杂神情,心里那根弦,瞬间绷紧到了极限。
怀璧其罪。
这道理,在哪儿都通用,在八十年代物质匮乏的农村,尤甚。
“栓柱…”
他压低了声音,语速很快,“你腿脚快,带两个机灵点的,立刻抄小路去公社,找陆主任!”
“就说咱们响应号召挖鱼塘,意外挖出了可能是文物的古木,情况特殊,请公社立刻派人来现场勘查、定夺、看护!”
“现在就去?”栓柱一愣。
“现在!立刻!马上!”
乔正君斩钉截铁,抬头看了眼已经开始西斜的日头。
“天黑之前,必须把信儿送到陆主任手里!记住,就说‘可能涉及重要文物’,口气要急!”
栓柱重重点头,点两个年轻后生,扭头就朝屯子里跑,准备从屯后抄近道。
乔正君又看向经验最老道、在屯里也颇有威望的王老三:
“三叔,您辛苦,带着妇女、孩子,还有岁数大的,先撤回屯里。回去了,别闲着,把咱屯里还能动弹的青壮,全招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