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在帕米尔高原的雪线上,亲眼看着队友滑向深不见底的冰裂缝时。
他第一个动作不是扑过去拉,而是闪电般将冰镩砸进坚冰,飞速缠绕绳索。
因为失去理智的冲动,只会把两个人都葬送在永恒的黑暗里。
现在也一样。
冲过去,揪出来,打一顿?以他的身手,收拾一两个盯梢的杂碎轻而易举。然后呢?孙德龙可以派第二批,第三批……
他乔正君能天天守在门口打架吗?家里有林雪卿,有认下没几天、还没从丧兄之痛里完全走出来的陈晓玲要护着。
屯里几十户人家眼巴巴盼着开春的养鱼池,公社那边还指着他带头干出个样板。
他不能倒,更不能乱。
乔正君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冰冷刺骨的空气灌满肺叶,强行将那团灼热的怒火压了下去,只剩下冰冷的理智在血管里流淌。
他睁开眼,眼神已然恢复沉静。
没再看向柴火垛,转身,沿着来路悄然后退几步,然后果断拐进旁边一条堆满积雪的窄巷,从屯子西头绕了一大圈,才回到自家院门前。
推开院门时,他脸上已看不出半分异样。
“回来了?”林雪卿从灶房探出身,手里拿着锅铲,额角有细密的汗珠,“饭快好了,趁热吃。”
“嗯。”乔正君应了声,把规划图放在炕桌上,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今天白天,家里没啥事吧?有人来串门没?”
林雪卿翻炒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
“下午……晓玲那丫头跑来了一趟,吞吞吐吐地说,看见两个生面孔,在咱家附近转悠了好几圈。我没敢开门,也没敢往外多看。”
乔正君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了一分,但面上却露出一个宽慰的笑,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锅铲:
“估计是走亲戚找错门了,或者听说了捕鱼队,好奇来看看。这大冷天的,谁能在外面蹲着?别自己吓自己。”
这话说得轻松,可林雪卿不傻。
她抬头看着乔正君,那双总是温婉的眼睛里盛满了化不开的忧虑,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忍住,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正君,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孙德龙那边……”
“别瞎想。”
乔正君打断她,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用力握了握,语气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你和晓玲,把门关好,把日子过踏实,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忙。”
这话像定心丸,林雪卿眼眶微红,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可乔正君自己知道,心里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极限,再紧一分,可能就要断了。
消息长了腿,一夜之间传遍了靠山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