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福海开始兴致勃勃地比划着开春后生产队的种植计划,哪块地种苞米,哪块地倒茬种大豆。
林梅则拉着林雪卿,说起怎么挑棉花、怎么浆洗被面更挺括这些女人家的活计。
乔正君大多时候安静地听着,慢慢地吃着饭菜,心里那个关于“带着靠山屯走出一条不一样路子”的蓝图,却在一点点变得更加清晰、具体。
前世的极端环境生存经验,让他比任何人都懂得如何因地制宜、最大限度利用自然资源。
这一世的重生机遇,则给了他改变一片土地、一群人命途的舞台和可能。
挖池塘养鱼,只是撬开贫困外壳的第一块砖。
黑龙河两岸那片肥沃得流油的黑土地,后面山峦里那些沉睡的榛子林、野生木耳、黄芪防风……
这些在后世能卖出高价、成为特色产业的宝贝,如今还只是乡亲们眼中填不饱肚子的“山货”。
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些沉睡的财富唤醒,把它们变成能让屯里老小腰包鼓起来、日子真正好起来的实在东西。
酒足饭饱,又说了好一会儿话,乔正君和林雪卿才起身告辞。
夜色已深,屯子里大多数人家都熄了灯,只有零星的窗户还透出昏黄的光。
远处不知谁家孩子在放“窜天猴”。
“咻——啪!”
的声音划破寂静的夜空,带着孩童无忧无虑的欢快。
林雪卿挨着他走得很近,厚厚的棉袄袖子不时轻轻擦碰在一起,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正君。”走到一半,她忽然轻声开口。
“嗯?”
“你今天……站在那儿的时候,真好。”她的声音融在夜色里,柔软得像羽毛。
“以前就不好?”乔正君侧过头,借着微弱的雪光看她模糊的侧脸轮廓。
林雪卿很认真地想了想,才轻声说:
“以前……也好。但今天不一样。我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你好像天生就该是那样,站在光里,被人看着,领着大伙儿往前走。”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近乎崇拜的信任,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与有荣焉的骄傲。
乔正君心头微微一动,没再接话。
他只是伸出手,在厚厚的棉衣袖子的遮掩下,握住了她有些冰凉的手。
这个举动,在八十年代初风气尚保守的屯子里,算是相当大胆了。
好在夜色浓重,无人看见。
林雪卿的手先是微微一僵,随即慢慢放松下来,指尖的凉意在他温热的掌心渐渐化开。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走着,直到看见自家那三间青砖房黑黝黝的轮廓。
院门虚掩着,是下午出门时留的。
走到院门口,乔正君脚步却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眼角余光敏锐地捕捉到,斜对面那棵老榆树投下的浓重阴影里,有暗红色的火星子,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