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在供桌前,伸手虚虚一划那条偏离的中轴线,“可大伯母,您既然抬出了奶奶,那我倒要多问一句。”
“奶奶她老人家,知不知道您把主脉的供桌,摆到旁系的位置上了?”
刘桂花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去,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屯里老人最忌讳这个!
主脉供桌摆旁位,那是暗喻家族衰微、子孙不肖,是大不吉!
传出去,整个乔家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你、你胡咧咧啥!”她尖声反驳,声音却有点发虚,“我那就是……就是先挪一下,试试位置!没定呢!”
她慌忙朝旁边两个愣神的侄子挥手,语气急促,“还愣着干啥!搬回去!快搬回去!”
两个侄子手忙脚乱要去抬桌子。
“慢着。”乔正君抬手,声音不大,却让那两人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转过身,面向院里所有人,声音清晰平稳地传开:
“既然奶奶发了话,让正邦哥主祭,那我这个当弟弟的,不能不孝,不能不尊长辈的意思。”
刘桂花和乔正邦都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服软”了。
刘桂花脸上重新浮起得色,乔正邦也暗暗挺了挺胸。
墙根的年轻人却急了,有人忍不住低声道:“正君哥!”
乔正君恍若未闻,继续道:“可是,主祭人不是光摆个桌子、点炷香就行的。”
“按咱们屯子,也是咱们乔家老辈传下来的例,主祭人除夕子时第一个进祠堂上香,三跪九叩,供奉的三牲头。”
“猪头、羊头、鱼头,一样不能少。猪头羊头可以提前备下,可这鱼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乔正邦那条瘸腿上,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
“得是除夕当天,从黑龙河新捕的冰下活鱼,现杀现供,取‘年年有余、鲜活气旺’的好兆头。”
“正邦哥,你这腿脚,能下得了冰河,凿得开冰窟窿吗?”
院子里一片死寂,只有雪花飘落的簌簌声。
冰下捕鱼,那是腊月里最险的活计。
冰层厚,暗流急,冰窟窿位置稍有偏差,或者运气不好撞上“清沟”(冰层下的活水区域),人掉下去九死一生。
往年这活都是屯里经验最老道、胆子最大的渔把式干,今年大家默认该是乔正君——
他领着人找到鱼窝的事迹早就传遍了。
乔正邦的脸色瞬间白了,嘴唇翕动几下,没说出话,拄拐的手攥得指节发白。
刘桂花急道:“那、那鱼头不能提前一天捕好?非得除夕当天?”
“提前?”乔正君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对不懂规矩的无奈。
“大伯母,祖宗面前敢弄虚作假?供奉的鱼不新鲜,没了活气,那还是有余吗?”
“那是欺祖!这话,您敢到奶奶跟前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