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王守财腿肚子直转筋。
“现在,”乔正君开口,“该说说粮仓的事了。”
王守财嘴唇哆嗦:“我……我真不知道……”
“不知道?”乔正君笑了,那笑冷得渗人,“那我告诉你——火灾那天半夜,你和孙德升在粮仓后墙根倒煤油,我看见了。”
“你们以为天黑雪大没人瞧见,可我那晚睡不着,在屯口遛弯。”
孙德升“噗通”一声瘫坐在地,裤裆也湿了。
乔正君看向郑国栋:“郑主任,纵火烧粮、绑架妇女儿童——这些罪,搁现在,该怎么判?”
郑国栋还没说话,仓库外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呵斥声。
李开山带着七八个民兵冲进来,手里还押着一个人——是下沟屯那个黑脸汉子。
那汉子怀里死死抱着个锈迹斑斑的煤油桶,桶里还有小半桶晃**的煤油。
“郑主任!”
李开山敬了个礼,喘着粗气,“我们在屯子外小河沟截住这小子,他正要跑!问他煤油桶哪来的,他招了——是孙德升给的,让他扔河里。”
“这小子贪,舍不得,想藏起来以后自家用!”
人赃并获。
孙德升彻底瘫成了一滩烂泥。
王守财面如死灰,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王德发和刘慧缩在墙角,抖得像寒风里的枯叶。
郑国栋看着这一屋子人,又看看外面挤得水泄不通、群情激愤的社员,深吸一口气,声音沉得像砸进冰面的石头:
“全部带走!押回县里,严肃处理!”
他转身看向乔正君,眼神复杂,有赞许,有震动,也有深深的疲惫:“乔正君同志,你受委屈了。这件事,县里一定给你、给靠山屯全体社员,一个交代!”
乔正君点点头,没多说。
他走到门口,看着民兵把王守财、孙德升、王德发、刘慧一个个捆结实押出去。
孙德升经过他身边时,忽然抬起头,眼睛赤红,嘶声喊:
“乔正君!你赢了!可你别得意!刘副主任……刘副主任不会放过你!”
乔正君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那笑很淡,淡得像雪地里呵出的一口白气,可孙德升看得心里发毛,脊梁骨窜起一股寒气。
“孙支书。”乔正君轻声说,声音只有他俩能听见,“你以为,我等的就是今天吗?”
孙德升猛地一颤,瞪大眼睛,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
乔正君不再看他,转身走向妻妹。
雪还在下,但风小了,雪片子直直地落。
远处,屯子里家家户户开始亮起昏黄的灯火,炊烟在暮色里袅袅升起。
李开山走过来,压低声音:“正君,刘栋那边……”
“不急。”乔正君看着雪幕深处,眼神平静,“鱼饵撒下去了,鱼,自己会咬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