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副主任说了,最少也得扒他一层皮,让他再嘚瑟!”
屋里还有别人喘粗气的声音。
王德发那公鸭嗓子响起来,满是亢奋:“爹!孙叔!就得这么整他!上回在河边,这王八蛋让咱家丢多大脸!这回非得让他滚出靠山屯!”
“急啥?”王守财的声音老神在在,“他现在队长撸了,仓库收了,就是个臭打鱼的。”
“等陆青山彻底倒台,刘副主任坐稳了位置,收拾他,还不跟捏死个蚂蚱似的?”
孙德升似乎喝了口什么,咂咂嘴,又道:“对了,还有桩事——陈晓玲那丫头手里那笔抚恤金,还没动吧?”
“没呢!四百多块!还有粮票布票,厚厚一沓!”王德发声音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够我风风光光娶个媳妇了!”
“娶你娘个腿!”王守财低骂,“那是死人的钱!晦气!”
“死人钱咋了?”孙德升冷笑,“那丫头现在认了乔正君当哥,就是咱们的对头。对头的钱,不拿白不拿。”
“等乔正君这棵大树倒了,她一个没爹没妈的孤女,还不是咱们砧板上的肉?到时候,钱是咱们的,人……哼哼。”
屋里响起一阵心照不宣的、压低了的嗤笑,混着杯碗轻碰的声音。
乔正君蹲在冰冷的阴影里,指尖掐进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印。
怒火像地底的岩浆往上冲,又被冰封的理智死死压住。
现在冲进去,除了打草惊蛇、落下把柄,毫无用处。
就在这时,一个尖细刻薄的女声加了进来,是刘慧:
“要我说,光收拾乔正君还不够解恨!得连他屋里那个一块捎带上!”
王德发立刻附和:“对!林雪卿那娘们,仗着男人在广播站跟我摆谱!还有她那个拖油瓶妹妹,看着就来气!”
孙德升似乎皱了皱眉:“乔正君护他媳妇跟护眼珠子似的,动她,怕是得炸。”
“那就让他炸呗。”
王守财的声音阴恻恻的,像毒蛇吐信,“给他媳妇扣个‘生活作风有问题’的帽子,就说她跟哪个知青不清不楚……这种脏水,泼上去容易,洗下来难。”
“到时候,光是唾沫星子就能淹死她!乔正君还能在屯里抬得起头?咱们再趁机……”
后面的声音压得更低,变成一阵叽叽咕咕的密语,听不真切。
但已经够了。
“生活作风问题”。
1980年东北农村,这五个字就是杀人不见血的刀。
一旦沾上,女人这辈子就算毁了,男人也跟着彻底臭了街。
乔正君缓缓站起身,骨头因为蹲得太久和极致的寒冷而发出细微的咯响。
“嘎吱…”枯枝被乔正君拌断的声音,打断了屋内的谈话。
孙德升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眼睛死死盯住屋内。
“谁…”他声音变得尖锐。
王守财三人也是瞳孔一缩,夹着肉的筷子僵住。
“还是…大意了。”乔正君心道,深吸一口气,“喵~”
猫叫声,在寂静的雪夜中格外刺耳。
也让屋内的众人松了口气。
“孙支书…你看…是猫…来继续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