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正君心头猛地一坠。
前世在阿拉斯加的冰原上,他见过这场面——掠食者的血渗进冰缝,水里那些小鱼小虾就跟丢了魂似的乱窜。
母虎那摊子血,此刻正顺着岸边的雪往下渗,黑红黑红的,渗进冰层深处。
“装筐。”他开口,嗓子眼干得发疼,“赶天黑前,撤。”
可没人笑。
冰面东头,那块被虎尾扫过的地方,雪是褐色的。
小栓子躺过的位置,留下个浅浅的人形印子,边上的雪被体温焐化了,又冻上,亮晶晶的,像谁哭干了泪。
李开山走到乔正君边上,摸出烟袋,手抖得厉害,烟丝撒了一地。
“送卫生所的道上,没的。”他说,每个字都像从冻土里硬刨出来的,“肺打穿了,血堵了气管……没救过来。”
乔正君闭上眼。
黑暗里浮出小栓子最后的样子。
那孩子仰在担架上,胸口起伏,每喘一口气,嘴角就冒出一股血沫子。
血沫聚成粉红色的泡,颤巍巍的,然后“噗”一声破了。
才十九。
昨晚还憨笑着问他:“乔哥,明儿真能打着鱼不?我想给我妹扯块花布,她过年想要新衣裳。”
现在,那花布永远扯不成了。
“他妹呢?”乔正君睁开眼。
“陈晓玲,八岁。”李开山狠吸一口烟,呛得直咳嗽,“爹妈前年修水库,塌方,没的。就剩这兄妹俩……现在……”
现在哥也没了。
乔正君走到鱼堆旁,蹲下身。
棉袄内袋里有个布包,他一层层打开——里头是叠得齐整的票子,最大的五块,最小的一毛。
这是他全部家当,一百二十七块六毛三。
他数出十张十块的,攥在手心里。
钞票被体温焐得发软,带着他身上的味儿。
起身走到李开山跟前,把钱递过去。
“这钱,给晓玲。”
李开山一愣:“正君,你……”
“我出的主意,我带的队。”乔正君打断他,声音平得像结了冰的河面,“栓子是因这事没的,我不能装看不见。”
他把钱塞进李开山手里。
那叠票子带着体温,在这冰天雪地里烫手。
李开山盯着手里的钱,眼眶突然红了。
他咬了咬牙,从自己怀里也掏出个布包,数出三张十块的,又翻出一叠粮票。
全国粮票二十斤,地方粮票五十斤,还有两张布票。
“我也凑点。”他说,“我是主任,责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