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鱼,按出工分先分了。愿意继续干的,留下。觉得没戏的,现在可以回,不记旷工。”
沉默。
风刮过冰面,卷起一层雪沫子。
岸上,王德发点了根烟,火星在冷风里明灭,像是在倒数。
终于,李铁柱往前站了一步:“我干。”
陈瘸子瘸着腿挪过来:“算我一个。”
老赵头、刘大个……一个,两个,十个。
到最后,只有两个人低着头走了,剩下二十三人站在原地。
乔正君点点头,心里有数了。
走的是王德发的两个远房亲戚,本来也不是来干活的。
他转身往岸上走,经过河堤时,王德发往前凑了半步:“乔正君,现在认怂还来得及,我就当……”
乔正君没停步,也没看他,只丢下一句话,声音不大,却让冰面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想看笑话,明天请早。今天这点东西——”
他顿了顿,“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他踩上河堤,靴底沾着的冰碴在土路上留下湿痕。
走出十几步,身后传来王德发气急败坏的声音:“行!我等着!我看你明天拿什么交差!”
乔正君没回头。
他心里清楚,真正的麻烦不是王德发——是时间。
只剩两天半,九百二十斤的缺口,二十三个冻得手脚发麻的人。
还有冰层下面那些狡猾的、饥饿的活物。
更重要的是,那条鲫鱼鳃盖上的划痕。
他前世在亚马逊雨林里见过类似痕迹——那是大鱼捕食小鱼时,鳃盖骨擦蹭留下的。
但亚马逊的鱼和东北冰河里的鱼,根本不是一个物种。
能在冰层下活过两个月的,绝不是普通鱼。
乔正君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去年开春下游捞起的“怪鱼”,头大如斗、满嘴倒齿……老猎户颤巍巍说的“黑龙爷”。
此刻有了最可能的真身:那恐怕是一条在极寒中熬成了精、饿疯了眼的巨型哲罗鲑——山里人叫它“大红鱼”,是淡水湖河中最顶级的霸王。
如果真是这东西在冰层下称王,那整个黑龙河的鱼群不敢索饵、以及鳃盖上的特殊擦痕,就全都对得上了。
他们要对抗的,不只是一条河,更是盘踞在河底食物链顶端、一个狡猾而饥饿的“活阎王”。
他加快脚步。
远处,公社的红砖房在雪地里冒着一缕炊烟。
乔正君摸了摸猎枪冰冷的枪管,深吸一口冷到肺疼的空气。
猎物与猎手的身份,在这冰河之下,或许从来都不是固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