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正君,你这一口一个‘集体’,一句一个‘大伙儿’,唱得是真亮堂。”
他朝办公桌走了几步,手指点了点桌上散乱的文件,指尖落下时带着力,“可你背地里鼓捣的那些事,哪一桩是真为了集体?嗯?”
他抽出一张纸,抖了抖,纸张发出脆响:“煽动社员,嚷嚷要按户分鱼,工分还要另算……这套东西,跟谁请示过?又经过哪一级组织批准了?”
“你这是典型的无组织、无纪律!是山头主义!”
乔正君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刘副主任,这话有点重了。”
陆青山把眼镜重新戴好,声音平稳,却带着分量。
“正君提的想法,我大致知道。捕鱼是重体力活,出多少力,得多少鱼,按劳分配,天经地义。”
“这和保障每户基本生存需求不矛盾——劳力多的多分,弱的、没劳力的,也得有口保命的汤喝。”
“这道理,到哪儿都说得通。”
“陆主任!”刘栋的音量陡然拔高,手臂一挥。
“这是原则问题!集体的东西,怎么能像分家产一样说分就分?”
“今天开了按户分鱼的口子,明天是不是就要分粮、分牲口?后天是不是连地都要划拉回去?”
“规章制度还要不要?集体经济的根基还要不要?!”
“集体经济?”
陆青山也站了起来,他个子不如刘栋高,但此刻挺直的脊背和沉凝的目光,却压过了对方躁动的气势。
“刘栋同志!你看看窗外!看看那白茫茫一片!粮食快见底了!运输线断了!现在不是坐在办公室里讲规章制度的时候!”
“是几百号人等着活命的时候!规章制度能变成粮食填进肚子里吗?!”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上,火星四溅。
办公室那点可怜的暖意,似乎都被这无声的对峙吸走了,只剩下剑拔弩张的冷硬。
王守财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捧着杯子的手有点抖。
乔正君站着没动,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陆主任。”乔正君的声音插了进来,不高,却像楔子一样钉进紧绷的空气中。
争吵的两人同时转头看他。
“刘副主任的顾虑,不是没道理。”乔正君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枪,我可以暂时不要。”
陆青山眉头一挑。
刘栋的眼里掠过一丝意外和更深的审视。
“捕鱼的事,既然有分歧,那就定个章程,白纸黑字,大家都按章程办。”
乔正君继续说,目光看向陆青山,“我的想法是:正式成立捕鱼队,隶属公社生产队,我挂个队长的名,负责技术和带人。”
“老赵头、陈瘸子他们当副手。每天捕上来的鱼,七成上交公社粮站,由您和委员会统一调度分配,救急保底。”
“剩下的三成,归捕鱼队,按实际出工的情况,分给出力的队员。”
“这样,集体的大头保住了,出力的人也有点想头,不至于白忙活。”
陆青山的眼睛亮了一下,手指在桌上轻轻一点:“这个法子……我看行!有统有分,有公有利。”
刘栋却重重摇头,脸上写满了不认同:“捕鱼队?谁同意成立的?乔正君,你说你当队长就当队长?”
“公社的人事任命,是你一句话就能定的?你把组织的程序和权威放在哪里?”
“那按刘副主任的意思…”乔正君问,脸上依然没什么波澜,“这鱼,该怎么捕?”
“很简单!”刘栋向前一步,语速加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捕鱼,是当前公社的一项重要生产任务!必须由公社,也就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