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原本想往前挤的壮劳力收住了脚,互相看了看,点了点头。
有人开始喊:“对!听正君的!按户分!”
老赵头三人立刻动起来,小心翼翼地在冰面上捡鱼。
岸上的人也帮着指:“那儿!那条鲫鱼蹦树根下了!”
“小心…小心,左边冰颜色不对,别过去!”
一种紧张而有序的忙碌取代了可能出现的失控哄抢。
刘栋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那些在雪地里闪着光的鱼被一条条捡回筐里,看着社员们虽然眼红却克制地守在岸上帮忙,看着乔正君站在冰洞边,脚下是彻底报废的破网,却只用几句话就稳住了局面。
王守财凑过来,声音发颤:“刘、刘主任,这……这真让他们捕着了……还、还要分……”
刘栋没说话。他慢慢转过身,往回走。
军大衣的下摆扫过雪地,留下一道深深的拖痕。
走了几步,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乔正君也正看着他。
隔着忙碌的人群,隔着满地的鱼和雪,两人的目光在风雪里撞了一下。
刘栋的眼神很冷,冷得像这河底的冰,但深处翻涌着更复杂的东西。
是震惊,是被当众驳倒的难堪,还有一种被彻底打乱计划的阴沉怒火。
然后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守财愣了一下,赶紧追上去。
乔正君收回目光,弯腰捡起脚边最后一条扑腾的鲫鱼。
鱼在他手里扭动着,鳞片冰凉。他把它扔进筐里,对老赵头说:
“赵叔,你带两个人在这儿守着,把鱼都归置好。我去找陆主任和赵队长,商量分鱼的事。”
“那你……”
乔正君看向屯子的方向。
风雪更大了,远处的房屋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鱼捕到了,仗才刚开始。”
他拎起那条二十多斤的青鱼,扛在肩上,“这东西,得分得明明白白。”
鱼尾拖在雪地里,划出一道蜿蜒的痕迹。
他踩着来时的脚印往回走,身后传来冰面上人们压抑的兴奋议论、互相提醒的喊声。
但他知道,真正的麻烦不在河里,而在屯里。
陆青山的办公室里,那杆猎枪的批条还没签字。
刘栋现在应该正往公社赶。
而满筐的鱼,怎么分,谁来分,分给谁。
每一斤每一两,都是一颗埋进雪里的雷。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赶在所有人被饥饿和贪婪冲昏头脑之前,把“按户分”这三个字,砸实,砸进每个人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