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你拿什么还?拿嘴还啊?”
“若是成了呢?”
乔正君声音陡然冷了下来,目光如刀般扫过王守财,最后钉在刘栋脸上。
“捞上来的鱼,全归队里,由队委统一分配,我乔正君绝不因此多拿一两,多记一分。”
“我拿自家的柴火,赌上自己的工分,去为大家探一条可能有的活路。刘副主任,这算不算‘为集体想办法’?”
“还是说,在您看来,只有按部就班、让大家守着快见底的粮仓干熬,才算不冒险、不儿戏?”
这话近乎直指刘栋墨守成规、不顾民生。
刘栋脸色瞬间阴沉如水,正要反驳,陆青山重重咳了一声,拐杖“咚”地顿地。
“好了!”
陆青山目光在两人之间锐利地一扫,“争能争出鱼来?刘副主任,你的担心有道理。但小乔把话说到这份上,个人风险全担了。”
“队里需要提供的,无非是些闲置工具和一点协调。我看,可以让年轻人去试试。”
“成了,是全屯的福气;不成,也按他说的,个人承担,影响不了大局。你觉得呢?”
陆青山把话堵死了。
支持尝试,但前提是风险个人化,成功集体化。
刘栋如果再不答应,就是毫无道理的阻拦。
刘栋胸口起伏了两下,勉强压下火气,挤出一丝极其僵硬、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陆主任既然这么说,我……服从。乔正君同志有如此……高的觉悟和胆量,我当然是支持的。”
他转向乔正君,眼神却冰冷如霜,一字一句道:“那就……试试看吧。我们都等着乔同志的‘好’消息。希望你别让大家……失望才好。”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缓慢而清晰,仿佛每一个字都浸着冰水。
王守财在一旁,用几乎人人都能听到的“低声”对刘栋嘀咕:“刘副主任,咱们就等着瞧吧,看是捞上鱼来,还是捞上一场笑话。”
陆青山不再给他们继续发挥的机会,朝门外提高声音,中气十足:“老赵头!陈瘸子!刘大个!别在门外杵着了,都进来!”
早就等在门外的三个老猎户鱼贯而入,带进一身寒气。
“工具的事,现在就办!”
陆青山直接下令,看都不看王守财,“王守财,你去仓库,把存货里最结实的那几张渔网全拿出来!”
“粮所旁边小库房里,去年修水渠剩的几根钢钎,也找出来,立刻送到老孙头铁匠铺,改成趁手的冰镩子!”
王守财脸一苦,看向刘栋:“陆主任,这……这动用库存,得有条子,这手续……”
“手续我来补!天塌了我顶着!”
陆青山一拐杖狠狠杵在地上,声音不容置疑,“现在、立刻、马上去办!耽误了事,我唯你是问!”
王守财被吼得一哆嗦,瞥见刘栋阴沉着脸别过头去,只得灰溜溜地缩着脖子跑了。
陆青山这才看向乔正君和三个老猎户,语气果断:“趁现在雪小,你们直接去河边,先试一次。”
“成了,明天就组织人手大干;不成,也别硬撑,赶紧回来,咱们再想进山的招。”
老赵头搓着手,既兴奋又担忧:“真用火烙?乖乖,这法子我老头子也是头回听说……”
乔正君点头:“赵叔,劳烦您去找几块厚实废铁板,破锅底也行。陈叔,刘叔,咱们先去河边看看冰面情况,选个好位置。”
他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声音清晰地传来:
“捕鱼,靠的是老祖宗传下的脑子,还有咱们屯里人……不服输的命。”
陆青山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又看看旁边面色铁青的刘栋,慢慢点了点头,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欣慰的疲惫,挥挥手:
“去吧。家里,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