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谁学的?”她又问。
“山里。”乔正君削下一片长而匀称的木屑,“一个老跑山的。”
这倒是真话。
原身的爷爷就是老猎户,虽然去得早,可确实教过原身些皮毛。
只是从前的乔正君没往心里去,如今这身筋骨里装着的本事,是另一个灵魂带来的。
林雪卿不再问了,只静静看着。
光斑在他脸上慢慢移动,勾勒出硬朗的眉骨和挺直的鼻梁。
她的目光从他稳当的手移到沉静的侧脸,最后落在他微微抿着的嘴唇上。
这个男人……跟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知青点里那些男青年,要么眼高于顶拿鼻孔看人,要么唯唯诺诺没个主心骨。
乔正君不一样——话不多,可每个字都像是砸进土里的石头,实在;
不显山不露水,可往那儿一站,就让人觉得……踏实。
“发什么愣?”乔正君忽然侧过脸。
林雪卿猛地回神,脸腾地红了,慌忙低下头:“没、没啥……”
乔正君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又继续手里的活儿。
弓背成形了,该上弦。
乔正君拿出那卷油亮的麻绳,一头在弓背下端的凹槽里系死,下巴朝上边一扬:“扶稳了。”
林雪卿赶紧双手扶住弓背上端。
乔正君开始拉弦。
麻绳一寸寸绷紧,弓背顺从地弯出一道饱满流畅的弧。
这过程里,两人的手背时不时碰在一起。
林雪卿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绷紧时那股蓄势待发的力道,能听见他平缓却深长的呼吸。
她的心跳又乱了,手心冒出一层薄汗。
“稳住。”乔正君声音压得很低,“弦要匀着劲儿上,偏一丝,箭出去就歪十里。”
“嗯……”她应着,手指却有些不受控地发颤。
就在弦即将绷到最紧的那一刻,林雪卿扶着的上端突然滑了一下——手心太湿了。
“当心!”
乔正君反应极快,一把攥住了差点弹开的弓背。
这一把,也结结实实握住了林雪卿扶在上面的手。
两人都僵住了。
炕沿上,那束晨光正好落在他们叠着的手上。
乔正君的手又大又糙,骨节分明,把她纤巧的手完全包在里头。
林雪卿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掌心粗砺的厚茧,还有皮肤底下那沉稳有力的脉搏。
空气好像突然凝住了,稠得化不开。
林雪卿的脸红得快要烧起来,她想抽手,可乔正君握得紧。
“别动。”乔正君嗓子有点哑,“松了劲儿,怕伤着你。”
林雪卿不动了,可呼吸却急起来。
他身上的气息混着淡淡的汗味和草木味儿,一股脑地往她鼻子里钻,隔着棉袄都能觉出他身体散出的热。
乔正君看着她。
晨光里,她睫毛颤得厉害,像受惊的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