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白了,又涨红。
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那杆枪她太知道了。
老东西留下的宝贝,德国造,保养得油光锃亮。
老头子临终前确实说过“给正君留着”。
可去年……去年为了儿子正邦的工作,男人提去“借”给公社武装部的李主任了。
说是“借用几天”,到现在没拿回来。
“那、那枪……”她支吾起来,眼神躲闪,“你大伯用着呢!再说了,枪多金贵,一条破狍子腿就想换?”
“破狍子腿?”乔正君笑了。
笑得有点冷。
“那您就别要了。”
“你!”刘桂花被噎得满脸通红。
扭头扑向赵福海,这回眼泪真下来了——急的。
“赵队长您看看!这孩子跟长辈讨价还价,还有没有规矩了!您得给我做主啊!”
她想起去年那篮子鸡蛋,两包红糖。
两口子在镇公社门口蹲了三天,腿都麻了,才见到李主任。
那杆枪就是那时候“借”出去的。
眼下这肉,就是下一步的敲门砖。没了这肉,怎么再去?
赵福海一直沉着脸听着。
这会儿他看了看乔正君。
年轻人站得笔直,眼神清亮,没半点心虚。
又看了看刘桂花。
那张脸上写满了算计,眼泪淌过的地方,皮肤绷得发亮。
“刘桂花。”赵福海声音沉了下来。
旧军大衣的领子竖着,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和紧皱的眉头。
“分家文书是我办的,我记得清楚。老乔头的猎枪,遗嘱上写明传给长孙正君。”
他往前一步,靴子踩在堂屋门槛上,发出“咯吱”一声响。
“你想要肉,拿枪来换,天经地义。”
“可枪不在家啊!”刘桂花急道,“借出去了……”
“借给谁了?”赵福海打断她。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砸在冻土上。
“公社武装部老刘,上个月还跟我显摆呢。”
“怎么,公家的五六半不够使,还得占着社员的家传东西?”
刘桂花脸色白了。
彻底白了,像刷了层石灰。
赵福海盯着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钉子:
“我再说一句——正君这肉,是拿命换的。”
“今儿他要是点头白给你,那是他仁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