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卿转身去舀热水,从炕柜最里头摸出个巴掌大的铁盒,揭开,里头是半盒粗盐。
她捏了一小撮,撒进碗里,化开。
搬了小板凳坐在他对面,低着头,拆布条的动作又轻又稳。
伤口露出来。
掌心一道深口子,肉翻着,血还没凝透。
她拿着湿布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然后才稳稳地敷上去。
盐水杀进去,乔正君胳膊上的肌肉猛地一绷,喉结滚了滚,没出声。
“疼就吭声。”林雪卿依旧低着头,睫毛的阴影盖住了眼睛。
“不疼。”
乔正君看着她发顶那个简单的旋,忽然觉得掌心那点火辣辣的疼,有了落处。
重新包扎好,布条缠得整齐利落。
她没立刻松开,手指在他新缠的布条上轻轻按了按,像是要确认是否牢固,然后才飞快地收回手,站起身。
“这布条……明天得用开水烫过再晒。”
说完,她便转身去归置地上的干果,耳根在跳跃的火光下,红得透亮。
乔正君咧嘴笑了笑,也蹲下身帮忙。
两人把一条左后腿肉分割好,抹上粗盐腌制,吊到房梁通风处阴干——进山口粮,另外三条袍子腿放进天然冰桶中冻着。
干果摊开在笸箩里。
林小雨这会儿缓过来了,凑过来看着满当当的食物,疯狂吞咽口水,眼睛亮晶晶的:“姐夫,咱们晚上能吃肉吗?”
“能。”乔正君揉了一把小姑娘的脑袋,“煮一锅肉汤,整一个麻辣兔头,再掺点干果,管饱。”
听到晚上有肉吃。
林小雨‘嗷’一嗓子蹦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想扑上去又有点不好意思。
只敢紧紧拽住乔正君的衣角,小脸红扑扑的:“姐夫!姐夫最厉害了!”
正玩闹着,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踩在雪上咯吱响,停在门外不远处。
没敲门,也没喊人。
乔正君耳朵一动,示意林雪卿别出声。
他悄步走到窗边,透过窗户纸的破洞往外看。
月色和雪光映出个佝偻身影,是村西头的王婆子。
她跟原身大伯娘是坉里出了名的长舌妇。
那老太太正探头探脑往院里瞅,目光透过窗纸破洞,死死盯着房梁下吊着的狍子腿,喉咙明显动了动。
看了足足半分钟,王婆子才缩回头,转身,踩着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子东头快步走去。
那个方向,住着乔正君的大伯一家。
乔正君眯起眼,没动。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雪幕里,他才转身,对上看过来的林雪卿。
“没事。”乔正君声音平静,“烧火做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应付。”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眼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