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方才的溺水只是他的假面目。
裴矜辞忽觉手脚冰凉,男人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香将她完全缠绕,脚下的绣鞋连挪动一步都困难。
她像个雕塑一般,钉在了原地。
谢遇真视线落向她,她的朱唇都是颤抖,指尖也在颤抖,眼睑都开始有些浮肿。
是恐惧,极度的恐惧。
这溺水之人变成了裴矜辞。
谢遇真唤她:“裴矜辞。”
裴矜辞不知自己失神了多久,感受到自己身子的微微发颤,狠下心咬住下唇,从失控中回过神来。
“方才不知为何,落笔就变成了你的模样,可我分明是初次画人像,倒像是私底下无数次画,才能描摹得如此刻骨传神,你觉得是为何?”
谢遇真清冷的嗓音带了点磁性,隐隐是有一层挑衅的成分在。
裴矜辞红唇抿得死死的,如坠入深渊,脑子空白一片。
谢遇真眼神紧紧地盯着她,看似无害,眸底又带着令人绝望又窒息的满满侵入感。
“你不会又打算拿昨夜那套天纵奇才的说辞糊弄我吧,嗯?”
裴矜辞指尖嵌入掌心,疼痛让她维持住一丝清明。
他连续两天有此诡异的熟悉感,绝非巧合,这般追问,究竟是想撕开什么?
谢遇真斜坐回画案旁的太师椅上,姿态悠然,本就细白的脸颊在日光照耀下,更像从冰泉里捞出的冷玉。
“说起来这是我第四次产生这种熟悉的感觉了。”
第四次?
裴矜辞娥眉挑起,警惕地看着他。
谢遇真闲闲地转着手中那支未曾染墨的小狼毫,面上表情依旧恬淡。
“第一次是在皇觉寺,我们一起用膳时,你很自然地将披风递给我,第二次是在前夜我来避贤庭,鬼使神差地给你手炉装好炭火。”
“这熟悉感恐怕不止于我,就连你也丝毫不意外,理所当然觉得我本该如此,会为你挂好披风,为你装好炭火。而你的熟悉感,又是从何而来?”
裴矜辞唇角弯起一抹弧度。
说了这么多,不还是摆明你谢遇真没有恢复前世记忆。
她眨了眨眼,乌黑的睫毛翘起,漂亮的杏眸澄澈如秋水,强忍着苦涩挤出一抹笑。
“我不知道是为何,世子以为是为何?”
谢遇真微微低下头颅,注视着画案上的人像。
“或许是因为熟悉,像是我们很久之前就相识,只是我不记得了,而你似乎也把我给忘了,或者说假装不认识我。”
“简直无稽之谈。”裴矜辞依旧站在画案前,腰板站得笔直,忍不住冷嗤一声。
“我十六岁以前一直生活在江南,十七岁嫁与三郎,我与世子是去年腊月末初见。”
谢遇真轻声叹道:“这也恰恰说明我们注定成为一家人,不是吗?”
“嗯。”
她嗓音很低很轻,近乎燕语呢喃。
是依托着三郎才存在的家人关系。
听到这话,谢遇真脸上露出愉悦的笑意:“那这幅画便送给你,如何?”
他身为三郎长兄,却偷偷画弟妻,竟然还光明正大地相送,此举是对三郎的挑衅。
若是让三郎知道,怕是永世不得安生。
裴矜辞面上应道:“好啊。”
心里却道,等他离开,立刻烧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