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觉脑袋沉沉,双目阖上,身子直直倒下。
裴矜辞下意识伸手,却在即将触碰到他衣袍的瞬间,手指蜷缩,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男人的重量毫无缓冲地压向她,她踉跄一步,最终还是被他带倒在地,大掌牢牢拽住她的手腕。
裴矜辞使劲挣扎:“世子,松开,你松开……”
男人额头沁出大颗大颗的冷汗,大掌将她攥得更紧,嘴里呻吟着:“夫人……为夫好热……”
裴矜辞见他面颊红透,另外一只手轻轻抬起,指腹刚碰到他的额头,烫得厉害。
“江侍卫。”
候在庭院外的江羡闻声疾步入内,见到世子紧搂着三少夫人,手腕攥得死紧,脚步霎时顿住。
“世子病倒了,快扶起他。”
江羡领命上前,单膝跪地,一手从世子腋下穿过,发力将人架起,视线落在世子另一只与裴矜辞交握的手上。
“三少夫人能不能一同去退思苑?”
裴矜辞冷声拒绝:“有俞太医,用不上我,江侍卫快将世子的手给我松开。”
江羡默默不说话,肩上的世子却固执的喃喃:“夫人……别离开我……”
江羡为难,想起那日他临危受命去雁**山。
为了将废太子的私兵一网打尽,圣上与世子将计就计,兵分两路,一路是制造圣上遇刺、世子护驾生死不明的消息让废太子私兵掉以轻心,另一路是圣上带天策军精锐包抄。
虽说做戏做全套,但世子二话不说,直接从半山腰滚了下去。
江羡便明白了世子的用意,劝解道:“三少夫人,世子从雁**山半山腰滚到山脚,身上很多伤,还未痊愈,若是强行松开,会伤及根本。”
“这么严重吗?”
江羡眼神扫了一眼世子的手臂,说道:“三少夫人不信,可试着掀开世子的手臂便知了。”
裴矜辞试着挣脱,发现这个疯子像抓住救命稻草般不松开,于是缓缓撩开他的宽袖,露出鲜血淋漓的外伤。
虽被太医救治过,然刚才的举动明显将未愈合的伤口撕裂开一个大口子。
裴矜辞盯着自己这双染上谢遇真血迹的手。
脑海浮现出她将剑刃从裴二叔胸口拔出来时的情景,她竟感到一丝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虽然没有想过让他死,但同样也是他逼得她走投无路,最后委身于谢遇真。
于是她又毫不犹豫将剑刃刺向谢遇真。
谢遇真对她不设防,嘴角吐出一抹鲜红的血。
他徒手将剑刃拔出来,他掌心全是血,阴鸷的对准自己心口。
“位置偏了,这个位置才能一剑致命,也许为夫死了,夫人就可以解脱了,夫人就这般想要为夫死?”
黑衣暗卫心急如焚,主子却不让他们靠近。
裴矜辞握着剑柄的手都在颤抖,眼泪滚滚落下,完全使不上力气,长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谢遇真将她紧紧搂进怀里,喜极而泣:“夫人这次心软,就不能每次都对为夫心软吗?”
“三少夫人其实并不想看着世子死,就不能一起去退思苑吗?”
江羡低沉的声音将她的思绪从前世中拉了回来。
或许前世没有解决的恩怨,这一世也该有个了断。
裴矜辞福至心灵般握紧了谢遇真的手,一同前往退思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