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内落针可闻。
裴矜辞背靠着红木钩云纹玫瑰椅,瓷白指尖捏着一枚绣花针,正在绣箭囊的丝绸内衬。
她神色专注,眉眼柔和,唇角露着淡淡的笑意,忙碌起来时就没有心思去想些不开心的事了。
“在绣什么?”
一道润雅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裴矜辞听闻动静,转身看去,唇角含笑。
“沈表兄来得正好,我今日无意间找到了好法子,丝绸庄可以试着绣箭囊内衬,若是好的话,这是我们丝绸庄的优势,箭囊内衬也可以作为战场上的软甲。”
沈赫卿坐到她玫瑰椅对面的位置,语气温柔:“的确是个好法子,是怎么想到的?”
裴矜辞拈着银针的手顿住:“今日我找二哥帮忙查宁于飞大人的画作售卖的时间,二哥刚与同僚比射艺,我留意他箭囊内衬坏了。”
沈赫卿将手中的画轻轻放在黄梨木花鸟纹书案上,目光扫过案上的箭囊和羽箭。
“所以你是在给二爷绣箭囊内衬?”
裴矜辞忽觉这话似有几分暗通款曲之意:“是,这个用来拿给丝绸庄做范本,给绣娘根据此样本去做,到时我会从丝绸庄拿回一个箭囊交还给二哥。”
“二爷会愿意吗?”沈赫卿又问,眉骨轩朗,眼神温和,搭在画作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二哥说了我想做什么都没有异议。”
裴矜辞说起这个,语气有些骄傲,又看到他手中的画作。
“这是谁的画,应该不是宁于飞大人的吧?”
沈赫卿骨相俊美的脸轮廓分明,眸中一片明朗,勾起清淡的笑,将手中的画徐徐展开。
“那日你送我端砚,我回书房整理书架,无意间发现了表弟少时的画,想着拿来给你看看。”
“三郎的画?”
裴矜辞内心雀跃,连忙放下手中的绣花针,眉间的惊喜藏不住,仔仔细细地欣赏起来。
画像里是一个英姿飒爽的少年,他穿着银色甲胄骑在马背上,日光照耀下的甲片泛着金光,身上背着箭囊,羽箭斜插在箭囊上,因为稚气还带着几分高傲,意气风发溢于画外。
沈赫卿解释说:“这是表弟十二岁所作,也是他第一次百步穿杨。”
裴矜辞看着手中的画像,指尖缓缓拂过画像的面庞。
“三郎的工笔已臻纯熟,形神兼备。”
环顾四周,这里面的一切都是镇国公府所有,三年后她离开也带不走。
“这一幅沈表兄可以送我吗?”
她与三郎夫妻一场,总该留下点东西作为纪念。
琉璃铃铛手链是一个,三郎留下的字画也是一个。
沈赫卿含笑点了点头,指腹点着画像中的箭囊。
“本就是特意拿来送你,也许是表弟在以他的方式,继续护着你,也指点着我们。”
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
暖阁摆着绣架,裴矜辞素手重新执起绣花针,手腕翻转灵活。
沈赫卿在一旁手持着木棍,替她绕好所需的丝线。
在旁人看来,就是一幅郎情妾意的美好画面。
这一番画面被江羡一字不落地禀报给了谢遇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