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与臣子之间,多唤爱卿,唯独对谢遇真,朱继齐唤他表字。
“朕最近被宁于飞给烦透了,天天催朕选妃立后。”
谢遇真从旁安慰:“宁于飞作为礼部尚书,也是他的职责所在。”
朱继齐含笑打趣道:“前朝不稳,叛党未了,朕实在没这个心思。再说了,你还大我一月,你都未娶妻,朕又着什么急。”
说话间,两人走到棋阁,相对而坐。
面前的玉楸枰上,攻守交替,难分高下。
谢遇真从棋罐里勾起一粒黑玉棋子,落于棋盘一侧,并未借势反围。
朱继齐观摩着棋局,暗自叹道:“这不像你惯常的棋风,就像那日江羡进宫请走何牧监,朕才知你救了一只猫,可把朕吓了一跳。”
说罢,他端着一旁的玉盏,轻抿了一口。
谢遇真神色如常地喝茶,略感歉意:“事出情急,还望圣上见谅。”
朱继齐饶有兴致,笑道:“朕可不信这话,太仆寺的牧监还不够你差使?你偏偏到朕这儿来要何牧监,不过是重视那只猫罢了。”
“你性子素来凉薄寡欲,儿时做朕的伴读,哪个像你这样,要朕主动与你说话的?”
提及儿时,面若寒霜的谢遇真眼底,浮现出更多的笑意。
“若不是圣上,臣也体会不到挚友之情。”
朱继齐嘴角扬起一抹笑:“所以能够让你这般在意一只猫,定是非同小可。先前朕有只母猫生了小崽崽,想着送你一只,你还非不要。”
“昔年是臣不识大体,不曾想猫这般有趣。”
朱继齐“呦呦呦”了几声,满脸看戏的神情。
“朕只怕你是借着重视猫,进而重视某人。”
见对方脸上神色丝毫不乱,那只从棋罐中执子的冷白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
朱继齐意味深长地挑眉:“何牧监那日回宫,说在退思苑见到一风姿绰约的妙美人,你莫不是背着朕,偷偷的金屋藏娇了?”
谢遇真拈着黑玉棋子的手停在半空中:“不是,那女子是臣的三弟妹。”
朱继齐侃侃道:“其实也怪不得何牧监认不出,谢三郎成婚当日便出征,此前宫宴,不少世家公子只当她是镇国公府借住的表姑娘,没往少夫人那方面去想。”
谢遇真借着饮茶的间隙冷嗤,放下茶盏后,面目平静,语气极淡:“臣确实不曾听闻。”
朱继齐将悬于指尖的白子放回棋罐,端起茶盏轻抿。
“谢三郎成婚,你不在京中,当时可引起不少轰动。”
谢遇真拈着杯盖的手定了一瞬,才缓缓撇去茶沫:“怎么说?
朱继齐落下一子,抬眼看他,笑得有些玩味。
“谢三郎当年为了娶裴氏,以‘此生若不能娶她为妻,就不执剑从军赴沙场’为誓,逼国公夫人点了头。”
“舍弟真是胡闹,身为武将,不顾前朝,是为不忠;为一女子,忤逆母亲,是为不孝。若我在京城,绝不允许他娶裴氏。”
朱继齐惊愕地看着他,这个自小喜怒不形于色的伴读,如今手握无数权柄的重臣,竟失态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