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冷的两个字,语气不容置喙。
裴矜辞本以为他是随意说说,哪曾想他抄了一个时辰,依旧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扫了一眼他抄写的经文,字迹刚劲有力,和他这个人一样,清冷有风骨。
听府里下人说,儿时他作为皇子伴读,写的字比众皇子都要好看,颇得先帝赞赏。
裴矜辞没有心思去欣赏他的字,只想知道他什么时候走。
他在的正殿,总是透着一股寒气,让她后背凉飕飕的,抄得不安心。
“世子这是打算抄多久?”
谢遇真头也不抬,手中的笔还在抄着,淡淡地回了句:“等你抄好,我们就将经文挂到长生树上,然后再一起用晚膳。”
裴矜辞:“……”
这是为了让她安分守寡,就要时时刻刻监视她?
“世子若是需要去找忘尘大师便去,我抄好经文也可以让寺里的沙弥帮忙挂上去,还有晚膳也不用……”
裴矜辞说话时有留意他的神情,见他剑眉蹙起,正偏头看她,眼神像是碎了冰渣,硬是吓得她说不出后面的话。
“沈赫卿在的时候,你们不也是一同用晚膳,怎么和我用膳,倒像是委屈你了,嗯?”
谢遇真的声线一如既往的清冷,面上又是一副无悲无喜的模样。
“三弟妹不敢。”
余下的抄经过程都无话,抄好经文后,和上次那样挂在长生树上。
裴矜辞抬步,准备往香客膳堂走去。
“你去哪?”
一道冷哑的声音迎着夕阳余晖传来。
裴矜辞道:“我与表公子都是在香客膳堂用膳。”
香客膳堂规定食不言,环境朴素,又因是僧侣和香客一同用餐,人多眼杂。
谢遇真喜静、喜洁,上月他都是在禅房用膳,他住的膳房宽敞,还有单独的院子。
裴矜辞存着心思,想让他知难而退:“世子该是在香客膳堂用不惯,所以我们还是分开用膳吧。”
“去我的禅房用膳。”
简简单单的七个字,像判官写下的罪证。
裴矜辞脚步顿住。
她今日穿着浅云白梨花纹褂子,下身是同色的裙袄,外罩着荔肉白披风,头上只别了一枚素雅的珠花,脖子系着毛茸茸的围脖,手里抱着个竹节纹手炉。
生的是温婉娇软怜人样,脸上拒绝的神色却很明显。
谢遇真忽然间明白了,不只是身段,也不只是眉眼,更不只是她的傲骨。
而是在这世间,只有裴矜辞与他作对,她就像梦中少女一样,是唯一一个脱离他掌控之人。
“你如今在为三弟守寡,不宜出现在外男面前,况且我禅房比较暖和。”
谢遇真端着一张清冷面孔,说这话时,语气似乎比平日里要低一些。
他今日脾气似乎有点好。
裴矜辞安心地“嗯”了声。
谢遇真走在前面,黑曜石般的眼眸带着一丝愉悦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