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羡素来善察人心,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依旧可以感受到世子的落寞。
作为下属,他深知此时不宜多言,打算和收拾膳食的丫鬟一道退下,这才刚转身。
“江羡。”
清冷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如同滚过千年雪山的碎砂。
江羡脚步站定,转身拱手:“世子有何吩咐?”
“今日她来退思苑,还发生了何事?”
谢遇真端起玉盏,揭开茶盖,热气蒸腾而上,氤氲了他的轮廓,更辨不出他的情绪。
江羡如实道:“三少夫人还做了腌笃鲜,让锦书送去给表公子……”
话还没有说完,世子手中的玉盏,已经砰的一声放在了案上。
“所以她屏退我安排的丫鬟,就为了给沈赫卿做腌笃鲜?”
江羡暗想,是顺道,主要还是给世子您做江南菜呀,足足做了十道,还有开胃小菜和甜茶。
而送给表公子的,只有一盅腌笃鲜。
江羡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世子的行为,怎么有点像是妇道人家拈酸吃醋?
“也不是。”江羡回道,“三少夫人说有锦书打下手就好,属下倒觉得丫鬟们太傲慢了。”
“嗯?”谢遇真指骨搭着玉盏,挑眉问道。
“丫鬟们抢着做膳食,被赶出膳房之后,有三四个愤愤不平多嘴,说了几句三少夫人的不是。”
江羡一边说,一边打量着世子的神色,世子的神色已经不能算是难看了,与在诏狱审讯叛党时一模一样。
“每人掌嘴二十,逐出镇国公府。”
只听一道冷月似的嗓音吩咐。
江羡应了声是,便退下了。
府里到处是眼线,消息传得很快。
……
谢遇真被国公夫人喊去谈话。
他乌发高束,着黑色暗纹大氅,腰围玄色革带,穿过朱红长廊,长腿跨进正院,便见母亲正与周嬷嬷低声交谈,二人面上皆带着忧郁之色。
“这几个丫头都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容貌也是一等一的好,本想着哪日入了真哥儿的眼,能让他有心思成家,结果一下子就被赶出府,可惜了。”
周嬷嬷轻轻拍着国公夫人的背给她顺气:“夫人就别多虑了,世子是以家国大局为重之人,兴许哪日,遇到可心的就瞧上了。”
国公夫人长叹一声,神色忧愁:“这京城贵女想嫁给他的人多的是,也不知他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谢遇真站定,躬身行了一礼,语气平静:“儿子给母亲请安。”
国公夫人面上又恢复满面春风,招手让他入座,周嬷嬷奉上他喜欢的君山银针茶,恭敬地退下。
“昨日裴氏做的江南菜,可还合你的口味?”
谢遇真端起茶盏,没急着喝:“尚可。”
这冷冷清清的态度,国公夫人是越发看不懂了。
“你性子素来仁善,忽然将那几个小丫鬟赶出府,可是她们犯了何事?”
谢遇真姿态怡然地饮了口茶:“出言不逊,有辱镇国公府家风。”
后宅嚼舌根之事常有,她这个儿子从未管过,哪至于这般大动干戈,若真有什么,她这个母亲也会清理,会不会是旁的?
国公夫人试探性问道:“是不是裴氏,对你出言不逊?”